穿马甲-end(2 / 2)

这回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突兀地出现在屠杀尾声,站在杀场之外。

梦里的雾仍旧很大,她还是牵着马,腰间系着软剑,手腕带着袖镖。

不过,这次,她终于在梦里看到微明了。

黑衣人杀手像猫抓耗子一样,将剩下的活口团团围住,挨个审问,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送信人是谁?东西在哪?

没一个人答得上来。

有杀手不耐烦地建议道,“老大,问不出就全杀了,反正没有活口就够了。”

低头翻尸体的人抬头接话,“话虽如此,之前失踪的组员去哪了?他们不是去解决留在峡谷的漏网之鱼吗?”

“没找到东西,跑出去玩了吧。”

另一个杀手哈哈大笑,“总不会是被这群废物解决了?”

“不可能,没有发现尸体。”

杀手头子一口否决,一刀割断了护卫长的脖子,继续询问下一个人。

微明在俘虏的最后,双手被缚,跪坐垂首,背虚虚靠着一块石头,膝盖以下全浸没在水中。

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发丝遮掩着的下巴白的吓人。

看上去很糟糕。

这是她潜意识里,微明的处境吗?

可他明明那么强。

心脏揪成一团,木秋再次在快要习以为常的梦中,感到难以言说的窒息感。

“我没这么多耐心,不说就全杀了吧。”杀手头子说。

刀光剑影间,微明向后倒下之前,突然僵硬而缓慢地转头,浓黑的、泥沼一样的眼睛,隔着血光和浓雾,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他居然满脸是血!

他向后仰倒,水一点点漫过他的耳朵,嘴巴,眼睛,最后是鼻腔。

整个人,没有丝毫反抗地,被淡红色的池水吞噬了。

微明沉入水中。

从此,世间再无他的半点痕迹。

木秋分不清这是超越空间和视角的幻想,还是梦境的自然发展。

她只是无声地尖叫,凄厉地尖叫,然后颤抖着手,掏出袖剑软剑,狠狠刺向驿马的屁股。

可日行百里的骏马受惊嘶鸣,而后疯狂地冲进山谷战场。

一同入场的,还有永远徘徊在梦境之外的木秋。

她持剑狂奔,借着金手指的掩饰,在混乱的战场中趁机杀人。

如果这是她的梦境,那让她来主导一次,救一次人吧。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就算是虚假的也好,让她救下他们吧。

手中的剑仿佛生出无穷尽的力气,一个个划过杀手们的身体,如同切菜剁肉一样,木秋还没生出任何感觉,就结束了。

完全不是她的实力。

确实是虚假的。

木秋心里明明清楚,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入湖中,打捞起下坠的男人,带着他向水面游去。

男人好像已经陷入昏迷,寡淡的五官显出一股,真正的,平静而祥和的神态。

如果是现实世界,这样的表情根本不会出现在他脸上。

木秋浑身颤抖,把他放到宽大的石头上,准备用现代所学的的知识,竭尽全力地救他。

可她刚扒开男人的衣服,双手交叉互扣,做出心脏复苏的姿势,微明就醒了。

“你回来做什么?”

他一点也不茫然,自然地拨开木秋的手,坐起来看向前方的一片狼藉。

“你不是去京城投奔大夏国师了吗?”

“我,”木秋面部肌肉抽搐,牙齿打颤。

她咽了口口水,试图维持镇定,最终却只是流着眼泪,颤抖不止地回答,“神经病,这时候还讽刺我?我是来救你的!回来救你们的!”

“可是。”

漂亮而死寂的眉眼弯弯,微明勾起怜悯而慈悲的薄笑,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他指着满地尸体道,“他们都死了。”

木秋转头,地上没有一个杀手的尸体。

她恍然惊觉,满世界就只剩下她、微明和一头狂奔乱窜的高头骏马。

微明叹了口气,弯腰捡了几颗石子,打在马身上。疯狂的马儿立刻四肢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你这样,很容易重新引回杀手。”微明摸了摸她散乱的发髻,解释说,“马没事,我点了穴道,让它先休息一会儿吧。”

微明近乎诡异的镇定和包容,让木秋头脑发胀,恍惚间,她好像找到了发泄点。

于是,她猛地挣脱微明的怀抱,站起来,摇着微明的肩膀,疯了似地怒吼,“为什么?你早有预料是不是?你明明能算到一切!”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你有能力的,你明明可以阻止一切。”

“你为什么能放任他们去死,却无动于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木秋一面重复发问,一面崩溃大哭,不知道问的到底是谁。

“我做不到,我已经杀了好几批前来的杀手,并将其毁尸灭迹,但最终还是会如此。”

微明不怨不怒,只是仰着头,冷漠地,甚至有些困惑地望向她,说,“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命运。”

“你最清楚,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预先设定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