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明微微蹙眉,寡淡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些许活人的情感。
攥紧指尖发尾,他忽然凑近,几乎同木秋额头相贴,垂下眼帘,盯着木秋问,“你在和谁说话?”
木秋猛地回神,受惊地向后一跳。
头皮处熟悉的钝痛,刺激得她理智回神。
装做听不懂楼鹤川手里的言外之意,木秋否认道,“没有,我能和谁说话?我是在头脑风暴,想该如何证明我是鬼。”
接着,她挠了挠头发,又指着微明缠绕她头发不放的手,“你拽得我好疼,今天第二次了……”
“是你自己要跑的。”微明语气柔和地提醒木秋事实情况。
“至于如何证明你是鬼?很简单啊,你不是说只要我好好的,你就能好吗?那你杀了我好了。”
而后,他很兴奋地建议说,猝不及防掏出木秋腰间软剑,单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剑柄上。
剑尖抵在左胸,卡在包裹的结下。
微明扬起笑容,详细地指导木秋如何操作。
“捅我一剑,朝着心脏。当我倒在血泊里,意识散尽之前,若你并未消失,就说明你之前都是在骗我。”
“怎么样?我不会反抗。”
怎么样?
怎么样个锤子啊!
我连杀猪都不敢,你让我杀人?!
木秋气极反笑,紧张被荒唐感冲散,她婉拒微明的提议,“不太行呢,亲亲。平台版本太低,无法支持您的操作呢。”
“好吧。”
微明长长叹息一声,看起好像非常失望。
他仿佛真的有点毛病,渴望被人伤害……
木秋心情复杂,投以一瞥。
“为什么这样看我?”
微明自然地反问,又好像才意识到木秋超脱时代的用词,饶有兴趣地追问道,“什么是头脑风暴?什么又是平台版本?你为什么称呼我为亲亲?这不是爱侣之间的称呼吗?”
“啊,这个……”
木秋想笑又不敢笑,她摸摸鼻尖,解释道,“头脑风暴是自己和自己对话,寻找更多的方案。平台版本不太好解释,类似武功等级?版本低功能少。最后一个亲亲,是一种,嗯,方言?没别的意思,和姑娘、郎君差不多。你别多想。”
“哦。”微明又恢复最初的表情,淡淡道,“我没多想。”
“好,你没多想,”木秋再次为自己辩白,“但我真不是想一个人偷偷离开。”
“一只鬼,”微明纠正。
“好好好,鬼,一只鬼。”好好的人怎么还有强迫症呢?
木秋顺着微明的话,她以为单飞被抓一事会就此揭过,不成想微明在巷子口停下来,指着对面人流如织的街道,说,“这条街没有卖蜜饯的。”
根本没翻篇,他仍在纠结最初的问题。
“说不定在我们这一侧呢。”
木秋嘴硬,眼瞅着微明真要去一一查看,她又迅速低头认错,“我错了,我不会再想着离开了。我们快回去吧,再不走,商队该出发了。”
短痛不如长痛,男二有的是机会攻略,她现在要做的是,在神经病路人甲手下,保住性命。
“那走吧。”
微明满意了,他翻身上马,伸手示意木秋借力上来。
“诶!你这人拿了东西怎么不给钱呢?”
“你光笑干什么?别跑——”
“快来人——抓贼啊!!!”
不远处有老板大声吼叫,乱哄哄闹作一团,木秋好奇地回头去看,差一点踩空。
“小心点。”拉她上马的人提醒道。
木秋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冲微明笑笑,解释说,“被追赶挨打的人,看起来好眼熟。”
“是刘乐,”微明回答,但他分明没往那边看。
“刘乐?”木秋惊讶,在哒哒的马蹄声中问,“我们不用过去帮忙吗?他可能会出事,或者赶不上商队出发。”
“无妨,他不会死。赶不上商队也好,免去多少麻烦。”
微明的语气非常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木秋对微明极端的平静、冷漠,感到十分不适,虽然她和刘乐并不熟,也没有帮过他什么,但总觉得微明不应该这样做。
那他应该如何呢?
像她一样,发表两句无关紧要的感慨,就是好的吗?
木秋扪心自问,忽感万分沮丧。
她垂下头,没再说话,沉浸在一种奇怪的自责感中,直到微明勒马停步,她才发现微明走得不是回驿站的路。
他要干什么?
木秋环顾四周,再次紧张起来,心脏纠成一团。
“我知道你不是鬼怪,也不介意你接二连三地欺骗,但我想知道,为何那时短剑刺入你掌心,却如同空无一物?”
耳廓被温热的吐息包围,冷香夹杂着微弱的檀香将她席卷,微明和她的距离,远远小于安全距离了。
手腕隔着衣袖,被轻轻圈住,连同她整个人一起。
木秋感到脖颈处埋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并轻轻地蹭了蹭她,仿佛在撒娇。
太反常了。
然后,她听到微明轻声问,“你之前,在我看不到的时候,一直以这个状态存在着吗?”
特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地脆弱和恳求,如同一只惶惶不安的流浪猫,试探投喂路人的善恶。
这不像他。
而且,他为什么要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