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直不喜欢?”
“以前,我是指小时候,也不喜欢吃吗?”
“哈?”
木秋不解,面上甚至有些错愕,她不明白微明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还好。”她模棱两可道,又说,“桂花糕闻起来很香。”
“确实不错。”
微明单手扶额,撇了木秋一眼,动作怠惰,神情慵懒,“你是又想吃了吗?可惜,已经被乌鸦啄了去。”
他说,仿佛真为此感到十分遗憾,“一只鸟懂什么好吃不好吃呢?它们大都喜欢吃虫子,和腐肉。”
怎么还过不去这坎儿了?
“倒也不止于此。”
木秋苦笑,“让给鸟儿吃,不也是美事一桩?”
但红嘴乌鸦,似乎不是很满意天降美食的味道,草草吃了两口,就晃晃脑袋,振动翅膀,重新往鸟群聚集处飞去。
木秋摸摸鼻尖,讨厌一些光速打脸的时刻。
“但它要死了,”微明说。
“啊?怎么会?”
木秋睁大眼睛,看看一脸平静懒散的同伴,又看向空中缓慢飞行的乌鸦。
一切正常。
“桂花糕里又没毒。”木秋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没毒?”
微明反问,扶额的手压在膝盖处借力,“枯竹果是南疆特有的果实,此物生长缓慢,不易结果,为了防止鸟类啄食,种子生来就带有毒素,鸟类若误食枯竹果的种子,便会眼裂而亡。”
“桂花糕里有枯竹果种子磨成的粉,我亲自洒的。我还以为……”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你刚才已经察觉到了。”
“开玩笑的吧,有毒你为什么要吃?”
心脏重重一跳,木秋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仍旧负隅顽抗,“你看起来明明没事。乌鸦也没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水花乍起,掩盖不住凄厉嘶哑的鸟鸣。
木秋猛然惊起,探身望去,只见方才的红嘴乌鸦在水中挣扎,口吐白沫,痉挛不止。
不过三息,它便头一抖,两爪伸直,再也不动了。
尸身沉入水底,如同投石入湖,没有引动半分波澜。
红嘴乌鸦真的死了!
那不是桂花糕!
那是王后的毒苹果!
他想分给我的那一半糕点真的有毒!
木秋惊恐不已,下意识转头,瞪向微明,试图从他脸上搜寻出正常人的反应。
他却一脸平静,若无其事地叹息一声,问,“你看见了吗?它的两只眼睛都裂开了,像熟透了的姑娘果。”
“真可怜,生命的消逝,总是如此轻易。”他发出慈悲的感慨。
木质清冷的嗓音,充斥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
但他黑泥似的眼睛,仍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十分冷淡,仿佛只是在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木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她惊惧不已,且难以理解微明的言行举止。
“你知道它会死。你在糕点里下毒。你准备分给我的那一半糕点有毒。”
单手按住腰间软剑的剑柄,木秋终于找回了点理智,颤抖着声音问,“你要害我?为什么?”
这几日的相处中,她自认为并无任何对不起微明之处。
昨天,她甚至还穿过大半个战场,前去保护他。
微明为何要对她下如此毒手?
木秋想不通,她瞪圆双眼,看向微明,盱衡厉色。
微明双手撑额,眼睫扑闪,并不看她,似对木秋直击要害的问句感到无比头疼。
“回答我,”木秋抿唇,逼视微明不放。
微明抬眸,目光涣散,摇了摇头,笑道,“害你?不不不,我并无此意。”
木秋重复,态度坚定,“你在糕点里下毒,分给我的那块毒死了一只乌鸦!”
“确实如此。”微明一脸无辜,“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说不定整块都有毒呢?”
他俯身,缓缓向木秋靠近,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木秋握紧剑柄的手。
“你分明安然无恙。”
木秋反驳,嗓音和精神一样,绷成一条线。
“为什么下毒?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至少……”
“朋友……你和我吗?”
微明低声重复,浓密的眼睫扑闪不止。
不待木秋回答,他又回答起木秋之前的问题,“为什么下毒?不好说。”语气开怀,笑容明朗。
少见的笑容,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
木秋看着,汗毛遽然倒竖。
她居然在这张寡淡而平凡的脸上,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扑面而来的、静水流深般平静而疯狂的危险。
“想下就下了,想吃就吃了。需要什么理由吗?”
微明低眸,回视木秋,而后,摇头晃脑着再度俯身。
“最好不过一死而已。”
视野中,男人笑得灿烂不羁,持续向她靠近。
缓慢地,不断逼近。
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木秋却仍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额头相贴的一瞬,鼻尖窜进一股桂花香,如她预想中一般馥郁动人,还混着几分冷冽又悠长的莫名香味。
她的眼睛已经发酸,却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微明,不退不让。
她看见对面的男人嘴唇张合,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或是玩笑般为她解惑。
可是,微明却忽而作出退后的姿态,抬手,轻轻地捂住她的眼睛,遮住她的目光,说了句抽象且毫无逻辑的话。
“不过,说真的,木秋,这桂花糕不算太甜,比不得沙糖饴蜜。”
“砰——”
光线重新涌进眼帘时,血肉与地面相撞的声音传来。
——微明笑着,晕乎乎地砸到地上,不省人事。
原来,不是王后的苹果,一半有毒,一半无毒。
而是女巫的药剂,不分你我的毒杀。
疯子!
但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