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禾摇摇头,“不了。”
她心里清楚,要真见了面,那便离不了了,也只会让她们更担心,尤其是纤云那性子,是断不可能丢下她不管自己过日子的。
只有没跟她们留下什么线索就这么静悄悄离去最好。
其实最主要的是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流泪。
是的,哪怕演技如谢知禾,也会有真情实感控制不住的时候,她心里的软肋也就是她们这些朋友了。
这种友谊无关乎阶级,或许仅仅就是心里冷的时候有那么几句问候,也足够温暖了。
她觉得她重生后最大的幸运就在于认识了这群朋友,收获了如此珍贵的友谊。
现在慕娩和江黎外出游学去了,或许某一天,慕娩可以写出自己的书而江黎也可以以自己真实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沙场边关上,林致之依然研究着自己喜欢的建筑,春花和纤云也要有自己的新天地了,真好。
原来,她们可以不止有一种出路。
原来,女子可以不必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原来,被规矩框着的人生是可以被打破的。
原来,她们,是可以有着无限可能的。
这是她在重生之前从来敢想过的。
想到这里谢知禾还是不禁红了眼眶,她只当是风大随手拿袖子擦了擦。
“走吧。”谢知禾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说话温度,这样也是想让她的心平静些。
“不多留一会儿。”九韶虽不是很懂她们的情谊但还是如此问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谢知禾站在风里,很镇定也很坦然。
“不着急,眼下这皓月当空,不妨去这最高的城楼走一遭。”九韶如此说道,其实心里是想带着谢知禾再看看这京城。
而这份心意,好像就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
“也好。”谢知禾看向九韶,“既然你将匕首还我了,不妨把我的剑也一并还我。”
“给。”
谢知禾接过剑。
两人就这样走在京城最高的城楼上。
九韶摇头笑道,“小姐,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我做的蠢事还挺多的,不知你说那件。”谢知禾自嘲说道。
“牺牲自己。”他那狭长的眼尾眯了眯,露出一种危险的眼神来,“这世间最蠢的事莫过于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他人,与其提出要换取她们自由还不如为自己多争取些利益,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不用在自己身上。”
“九韶,你这辈子就没有什么信任过、重视过的人吗?”谢知禾笑了笑。
“从我们这种组织里爬出头的,哪里还会有什么信任,相信别人的都已经成为森森白骨了。”九韶冷冷道。
“好吧。”谢知禾坐在了城楼上,望着将军府的那点火光渐渐熄了下去,想起袖子里还有块月饼,于是掰开了一半。
“相逢也是缘分吧,中秋节快乐。”谢知禾递过一半的月饼,“怎么,怕有毒?”
九韶接过,大大方方咬了一口,“我百毒不侵。”
话落下,月饼的甜也落在了心里。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吃这样的甜食。
“好吃吗?枣蓉馅的。”谢知禾托腮看着他。
“嗯”他含糊不清回答着,极力避开她的目光。
要是恶毒的嫌恶的目光,他到还能适应坦然,但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看着他。
不是嫌弃的、厌恶的、鄙夷的,而是真诚的、开心的。
“我今晚坏了你的计划,对你来说我应该是个危险的人或者……”
"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谢知禾看着月光,"既然事以至此,你也有你的使命,我也要开始走我新的路,不妨就做个朋友吧,不必交心,简简单单做个朋友就行。"
"不,你是我的主人。"九韶坚持道,他一直相信尊卑有别,因为他就是从万众鄙夷的位置一步步爬上来的,才会享有一定的尊重。
"好吧,主人就主人吧,反正你也吃了我的月饼。"谢知禾说这句时语气透出难得俏皮和任性。
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女,就算平时再怎么稳重,也总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这个年纪的活泼灵动,这也是规矩压不死的,独属于少女的那份纯真可爱的天性。
他在不经意间偷摸看着谢知禾,总觉得她是个有些过于美好的人了,就像那天上的圆月,朦胧又看不真切。
有些人虽出生于黑暗,却能带来光明,就像谢知禾那样,哪怕遇到挫折经历不公还是不改善良本质,坚强勇敢,如月亮般,在黑夜里也能散发着自己的光。
而有些人,生来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永远跟美好这个词无关。一肚子阴谋算计,就算有一天爬上山峰也依然会被人嘲笑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 ,身上的脏好像一辈子都擦不掉。
九韶觉得自己就是那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活在阴暗里。
只是,某一天,月光撒在了它身上。
一开始的他还诚惶诚恐,而但月光转移是时候,他才敢去偷看那月亮。
心里悄悄感慨道:"真美啊。"
多年后的九韶仍会回忆起当年中秋月。
此生惟此夜,幸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