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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的选擢大会三年一度，选擢要求男子年满十五，女子年满十四，叶清漪很幸运，她上个月刚满十四岁。

此次选擢的是仙门学徒，不是正式弟子，叶清漪成为正式弟子是在三年后，并且因为卓越的天资和勤奋努力的练习，被掌门云宸收为亲传，云宸已经十余年没有收徒了，叶清漪的两位师兄也早早修成结业、出山入世了。

她这一路招了不少嫉妒，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以为自己努力修炼，做好大师姐该做的，为仙门尽职尽责，时间久了众人也会接纳她，却忘了夏虫不可语冰，她不能指望无知之人开蒙，刻薄之人宽容。

叶清漪如今还没学会御剑，只好坐家里备下的马车前去，虽然慢些，好在轻松。

赶到城区的时候，大会还未开始，人到了不少，皆是精心准备，世家的世子郡主们、大户的少爷小姐们穿得比年节还要隆重，从发冠到腰带，从抹额到玉佩，皆是精心考究过的，恨不得把全部家当穿身上。有人还将自家打造的佩剑带上，虽然是个花样子。

公子小姐们新制的衣袍都用上好的香料熏过，叶清漪下车时被混杂浓烈的香气熏得差点栽一跟头。车夫原路返回，结束后自会来接她。

前世也是如此，因为她穿着随意，候场时没少遭到那些世家小姐的奚落，虽然明理人都能想明白，这不是宫里选伴读选秀女，况且修仙全靠天资，弄得再花里胡哨也没用。

前世叶清漪没想过会入选，纯粹为了躲清静来的，所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那些世家小姐排揎几句见她这般无趣也就作罢了。

大会是在城区的大舞台上进行，这里原本是三百米外宣阳王家为了自家郡主比武招亲搭建的台子，郡主成亲后一直没拆除，年节下还能搭个戏台子、请个花魁来跳舞什么的，也算物尽其用，此次受长公主之托暂时充当选擢之地，既光耀门楣、又卖了人情，一举两得，凭谁也没有不答应的。

擂台外早就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几乎全冀州城的王公贵族都在这儿了，有人更是早早派了小厮占了前排位置，好像越靠前被选中的几率越大似的。

叶清漪下车后也没往前面挤，远远站在外围，一身素色短打，发髻草草束起，在头顶盘了个小鼓包，一点首饰也没戴。这也是她平日的打扮，她没有侍女，自己小院里的活都是她来干，得益于姑母跟祖母进的良言，说她无依无靠，要多学点本事，万不可像她父亲那样一事无成，是以她每日都自己洗衣洒扫，修剪花草，若不是个头不够，只怕连屋顶都得她来修葺。

叶清漪双手抱胸，等在外围，个子太矮她连里面什么光景都看不到。

此时位于她前面的林家嫡女林静姝看到了她，颇为嫌弃地往一旁让了让：“这是哪来的破落户？莫要弄脏了本小姐的衣裳，这可是冀州最好的裁缝做的！”

林静姝此言一出，惹了不少人回头，有认得叶清漪的提醒道：“这是叶家的。”

叶清漪的叔父常年在外行商，此时尚未婚配，叶家如今只有她一个小辈。

“我当是谁，原来是叶家那自力更生的嫡女啊！”林静姝笑容轻蔑。

周围不少人也跟着窃笑。

叶清漪如今是十四岁的身量，二十六岁的心智，看这些人就像看小孩一般，她们的取笑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但她也不会像前世一样沉默，只十分由衷地替她们担忧：“你们不知道吗？云仞山是不让带随侍的，进了云仞山衣食起居都要靠自己了，你们这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进去后可如何是好啊！”

叶清漪的话像一记闷雷，在人群中无声炸开，几位小姐已经完全笑不起来了，近旁几位假装没在听的少爷小姐们闻言也转过头来，想查证叶清漪的话是真是假。

林静姝有些慌乱：“你少危言耸听了！”

叶清漪摊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不信就算了。”

说完再不搭理她们，任由她们自去分析。

“她这话也不是全没道理，我听进山半年的远房表姐说，进了仙山不仅要干那些杂事，天不亮还要起床做早课，御剑什么的学不好也是要摔下来的！”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嬷嬷能带吗？或者带我家那卑贱的庶女当个使唤呢？”

“只有通过选擢的人才能进山，哪是你想带谁就带谁的！”

“没想到叶家竟早早得知内情，提前就准备好了，竟一丝风声也不露，真是可恶！”

小姐们乱作一团，烦恼不已，早就没了取笑叶清漪时那副得意样子了。

但叶清漪也没半点开心，只觉得无趣。

此时宫里负责选擢流程的使者走上台，宣布选擢开始。

大会由宫里和仙门共同主持，宫里的使者负责流程和入选人员登记造册，留档御书房。仙门的人则负责筛选资质，以及带领学徒进山。

仙门派来的是上一批的仙门学徒，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完成了三年课业，只是在正式弟子考核中排名末二十位，无法进入仙门，不过教授他们这些学徒绰绰有余，外加几位内门弟子。

叶清漪便在其中看到了大师兄顾长风，作为先一批进入云仞山的学徒，顾长风已经拜入了四大长老之一的修言长老门下，此次是代表内门来监督选擢的。

流程开始，众人也不再闲话，听仙门使者宣布选擢的规则。

这次选擢其实很简单，就是选出天资尚可，适合修仙的适龄少年，并且入选的这些人在选擢时就已经分为了三等，甲乙丙，丙以下的不被录用，后面进入云仞山学习也是按这个等级来。

但是等级暂时不会对外公布，叶清漪也是在一月后的术法考核中才知道自己是甲等最优。

规则简单，人数众多，便以效率为先，批量筛选即可。

云仞山派来的几位师兄早已围着擂台站好，各自负责一个方位，顾长风负责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他略施术法，众人手里便多了一个玉牌，再由使者告知众人规则。

顾长风本就身形俊朗，容姿不凡，又有云仞山大师兄这个身份加持，本就是众多无知少女的怀春对象，如今略微施展术法，更是惹得那些名门贵女惊叫连连，纷纷投去崇敬的目光，顾长风也很是受用。

叶清漪没什么耐心地跺着脚，懒得多看顾长风一眼。前世这位大师兄直到她被云仞除名都一直扮演深情人设，痴恋她多年，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最后却为了救他那好师妹一剑刺穿了叶清漪的心口，还将她推下山崖。

她死前看到的那张脸和如今这张脸慢慢重合，叶清漪越想越气，一想之前处处隐忍，如今都死过一次了还在乎什么，怎么痛快怎么来，她实在气不过，直接从人堆里挤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甩着小手，虎着一张脸努力朝顾长风走去。

没人拦她，兴许是觉得她还小，又或者以为她有什么事，总之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云仞山弟子想上前阻拦，又被顾长风阻止了，不过是个痴恋他的小姑娘罢了。

等走到顾长风面前，叶清漪还憋屈地发现自己现在还不够高，看了看一旁的擂台，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顾长风端着个如沐春风的笑意，用哄小孩的语气问她：“小妹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清漪顺了两口气，一抬手，啪地一下给了顾长风一巴掌！

顾长风脸上的笑，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