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幻境(2 / 2)

还是那间熟悉的医院,熟悉的、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穿着护士服和病号服的人匆忙行走于期间,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邹笙推开一间门,失声叫喊:“外婆!”

床上行将就木的老妪听见呼唤,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却没有焦距,她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嘶哑:“是囡囡吗?”

邹笙的眼泪滚滚而落。

她扑到病床前,泣不成声:“是我,我来看你了,外婆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

外婆干枯如朽木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她哑声说:“囡囡,外婆要要走啦,你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别总穿那么薄。”

邹笙哭着应:“我记住了,我会的,您放心。”

外婆又说:“囡囡是大人了,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邹笙擦着眼泪说:“我不会受委屈的,没有人会欺负我的。”

外婆长长叹息:“囡囡要好好的,不然外婆在下面也不放心,我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哟。”

邹笙嚎啕大哭。

她想说她会好好生活的,她会遇到疼爱她的师尊还有师兄师姐,回遇到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凤崇竹,没有人会欺负她了,也不会有人嘲笑她了,她在另一个世界很好,不用外婆担心。

她想说好多好多话。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叫她:“外婆,外婆。”

外婆摸着她的脸,仿佛想用手指再看一次邹笙的模样,沟壑遍布的苍老容颜上浮现一笑容,她说:“囡囡不哭,外婆在下面也会看着你的。”

邹笙哭到失声,脸上的手掌轻轻滑落下去,尚带着生者的体温,床上的老人了却遗憾,安详的阖起双目。

她用力地闭上眼,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不愧是幻境,最能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上辈子最遗憾的,莫过于因为堵车没能赶上见外婆的最后一面,如今倒是在幻境里得了个圆满。

可邹笙又忍不住想,外婆说会看着自己,可自己也从原先的世界离开了,外婆会不会找不到她,会不会看到另一个世界已经去世的自己而伤心欲绝?

隐约间,邹笙又听见外婆声音温和地叫她:“囡囡,外婆舍不得你,你跟外婆走吧。”

邹笙怔怔地听着,外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在那里过的不开心,跟外婆走吧,外婆会照顾囡囡的。”

一遍又一遍,宛如魔咒。

邹笙擦掉眼泪,朝外婆艰难的露出一个笑来:“外婆,我也很想你,可我不能跟你走了。”

外婆苍老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困惑和伤感:“囡囡不要外婆了吗?”

邹笙转过了头,不忍再看外婆的脸。

佩剑逐渐在手中化形,失去的灵力逐渐回归于身体,邹笙一剑劈出,幻境如飞灰般片片碎裂,消弭与半空。

她轻声道:“逝者已矣,外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外婆的身影逐渐淡去,只余一声幽远的轻叹:“那就好......”

邹笙没有回头,坚定又决绝地迈出脚步,环境一瞬转换,入目又变作高耸的苏合香。

没有医院,没有病床,没有外婆,仿佛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

凤崇竹等在出口,看见她满脸泪痕也没有意外之色,只递给她一块手帕,邹笙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她在树根处坐下,凤崇竹给她折了一枝苏合香花,道:“世事难圆满,可幻境所见,也算了了我一桩憾事。”

邹笙默然不语,可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见到了上一世的亲人呢。

世事难圆满,这个幻境,是在给他们好好道别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