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自己还可以为林家报仇，留下一线生机。

沉舟侧畔千帆过，于家风陵渡的旌旗挂在桅杆之上，迎着西风飘扬着。邰州已入凉秋，但于渊选了个好天气出行，日光照得整个河岸上，泛起星光，刺人眼球。

沈千诚站在甲板上，耳畔吹过阵阵凉风，可她自己却感受不到寒冷。自从平定战乱之后，林家众人世世代代守着飞霞关，三年一换岗，从飞霞关到中都就要走上五个月，每年到头见得都是飞沙走石，哪有心情见过这等水天一色的景象。

远处一对小雄鹰，冲天尖叫一声。黑色展翅的双翼，在蔚蓝的天空之上留下一抹残影。

于渊不知何时走到沈千尘旁边，白皙手指握着那根长竹杖。

“这些小雄鹰，来自旁边的后蜀，后蜀有雪山，雪山苍鹰每年都要到后周诞下幼子，等到幼子羽翼成熟，再飞回后蜀飞回雪山。”

于渊听见雪山苍鹰的叫声，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很熟很熟的人给他讲过的故事——《雪山苍鹰》的故事。即使脑海中早已忘记这个人声音、身影、身形。

沈千诚觉得自己真应该说出几句话，但是尝试着张开嘴，声了几生泡泡音，无他。

于渊听力极佳，大笑道：“千诚姑娘，不必急于一时，此次去南唐，也是要给姑娘寻一位神医，定能治好千诚姑娘的病。”

沈千诚的病，沈千诚自己心里清楚。

但还是心中尤为感谢，萍水相逢之人，可以这般出手相救，果真是江湖侠义之举。施了行礼。她知道于渊看不见，但是还是要以礼仪感谢，这是最后一次。沈千诚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着。

于渊面朝河流，像船帆一样，直挺挺地站在甲板上。他其实真的‘看见’了沈千诚的感谢。

“沈姑娘~”

“沈姑娘，该回船舱里吃药休息了。”

“婢子飞霞见过于公子。”

沈千诚听后，向她点了点头。于渊颔首，转过身，用竹竿探着路走回船舱。

桅杆上落下一只黑色暗红文的乌鸦，冲着四周叫了几声。

这是于渊在兴盛街给沈千诚买的丫鬟，这丫鬟上一个雇主是个大户人家小姐，因受了主家猜忌驱赶了出来。原名叫小红。沈千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跟千红巧撞在一起，又在纸笔上替她拟了一个新名字，取名飞霞。

新丫鬟来得第一天，沈千诚心领神会，于渊是真得拿她当大户人家落难小姐对待了。也好，索性就按照这个身份走下去。

飞霞没有武功，也不会武功。刚来时，沈千诚对飞霞测试了一番，没有内力，没有外攻，走路时气息紊乱，没有平稳内力支撑的人走路时气息是乱的。

这是林家族人教她练功时告诉她的，也教了她几句内心功法，可是沈千诚当时只对兵法、外家功法感兴趣，这些内门招式一概没学。

喝下一盏清嗓药，沈千诚有些晕船，恍惚之间匆然躺在床上睡下。飞霞和衣靠在沈千诚床榻旁边，迷迷糊糊地也睡了过去。

再度清醒之时，船舱外已是点点火光。火光连成一片，映得船体通亮。

一个黑衣人，漆黑的衣服漆黑的面罩，手上拿着漆黑的刀，霎时间，冲着沈千诚直劈了过来……好亮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