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2 / 2)

“谢谢您。”

她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起来,只不过,这外焦里嫩的烤兔肉,滋味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闻着鲜香,吃起来却丝毫没有味道,而且口感非常奇怪,不老不嫩,不软不硬。

刚刚她明明亲眼看到整个抹香料的过程,为什么……难不成烤熟后动过手脚,还是说只是她饿太久的错觉?

她悄悄地快速瞥一眼边上的杰奎琳,见对方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尝,神色并无异常,于是只能继续闷头慢吃,怎么都没味,此时此刻,她嘴里有点干嚼木渣的感觉。

十有八九是中毒了,但是究竟哪来的毒,方才她只吃过几口果子……她心里想着。

“你是不是吃过河边那棵树的果子?”杰奎琳忽然偏头看向她,眼神直勾勾的,说是锐利更合适。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防不胜防,她只好顺势放下盘子,无限放大脸上的惊讶:“您怎么知道?!”

“那可不是普通的果子,叫火血果,有毒,吃过的人往往会产生一些奇怪的现象,轻一些的,可能就是味觉失调,手脚麻木之类;重一点的,一般会产生幻觉,其次,会出现语言错乱、思维逻辑混乱,在那种情况下,一个人极其容易做出些傻事。”

难怪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嚼木头渣,那种果子她以前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直到今天,她算是记住——大名鼎鼎的火血果居然长得和一般的苹果别无二致,还就那样平平无奇地生在河边乡野,让人眼馋。

不对,好像哪儿不对劲。

伊薇特搓搓隐约有点发麻的手指,眼角耷拉下来,眼中夹杂几分慌张与失措,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无助:“既然您知道这些,您肯定知道解药对不对?杰奎琳女士,求求您帮帮我。”

“没解药,至少我不知道怎么解。”杰奎琳端着盘子起身,抬起腿便要进屋。

可身后可怜巴巴的人伸手拽住她的袖子,眼框已经有些发红,咬紧下唇注视着她,声音戚戚:“我还年轻,还没有正经看过火焰城的夕阳,也没去过传说中的魔法城,更没见过瓦利亚高贵的皇室,听说王子公主都长得极美,王冠上镶满宝石……”

她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年轻女人,所以她长叹一口气,又多说一句:“不会死,吃得少的话,过几天毒素就会慢慢消失,人会自行痊愈。”

听到这话,伊薇特松开手,放人进屋。

她此前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只不过没那么细致,方才是想借机试探试探,杰奎琳对火血果到底知道多少,此刻看来,她不是一般地清楚,不过想想也正常,那树离她的木屋不远,又长在河边,说不定她还会拿来炼魔药呢。

炼魔药?对噢,食用过多火血果会产生幻觉,效果说不定比同样能产生幻觉的梦魇菇好上不少,更何况,梦魇菇难找得很,伊薇特住在林子里十年有余,找到梦魇菇的次数总共不超过二十次,那还是她没一次全部采光,每次特意留下菌种,并做过记号,才能再找到的。

她原先对于女巫尤诺恩的怀疑如今越来越深,她心中确信,所谓的尤诺恩和萝丝、杰奎琳两个人脱不了干系,只怕是创新派暗中渗透教会的手段之一。

可哈兰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还不能确定,他们或许是互相利用吧。

她得尽快取得杰奎琳的信任,从她这边入手可能会比接近萝丝容易得多,或者是找个机会早点接触到哈兰,亲自探探他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要不要喝点鱼汤?”

她的思考被强行打断,或许是那果子毒素正在生效的缘故,她现在反应比起以前迟钝蛮多,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瘪着张嘴:“不喝了,嘴里没味儿。”

停顿一下,她又问起:“您之前是不是也吃过,不然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捧碗热汤的女人挑眉,语气温和许多:“确实吃过,吃得还不少,当时只觉得酸溜溜的还算爽口。”

对于她的回答,伊薇特有些意外,“那您后来……”

“你要是想明天一早进城,就早点休息吧。”

屋里统共就一张床,比起和杰奎琳睡一块儿,她还是选择在屋外看星星吧,后半夜的时候,她总是能听见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梦话,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些杂七杂八的事。

今夜好像尤其得短,没多久,天就快亮了。

这次杰奎琳不仅给她装好一整个布袋的衣服,又给她一包种子,还多递给她一本手写笔记:“过几天你再来吧,记得把笔记上的内容看完,好好记下。”

一路上伊薇特想好面对霍尔顿的各种说辞,结果门没锁,他人好像也不在,于是她若无其事地直接回房。

就在她回身关门的一刹那,那个男人不知道为何又忽然出现,就直直杵在门边,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中红血丝清晰可见,下眼睑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双唇紧闭,唇边有些发白。

他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两眼无神,整个人似乎比那晚还要憔悴不少。

见此,伊薇特脑子虽有些混乱,却还是想起昨天见到的那把银剑……或许当时洞里不止艾文和杰奎琳两个人。

所以她事先准备的几套说辞并没有派上用场,她只是简单说道:“我昨天临时出了趟城,没赶得上回城。”

没有原因,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待会儿一块儿吃早饭吧。”

没有多余的疑问,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打算转身走开。

“我不饿,不用准备我的。”

简单的几个字在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他定了定,什么也没说,低头默默地走开。

望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她竟莫名地生出几分怜惜,他身上背负的秘密似乎比她目前知道的还要多,不过,她又何尝不是。

她关上门,把种子察看一遍,确定只是些普通的药草种子,至于笔记,她大致地浏览开头的几页,发现是些七零八碎的事项记录,大到每月女巫集会的操办事宜,小到杰奎琳的一些个人习惯,还有她对助手的简单要求等等。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鹿头酒馆,5号,15号,25号。”这句话被单独写在一页,和另外几件详细记录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字写得歪歪扭扭,更像是随手记下的,可眼下的直觉告诉她,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翻着书页的手指头隐隐约约有些发麻,胸口也一阵一阵地发闷,伊薇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点新鲜空气,比起初升的阳光,更加映入眼帘的是架在院子中心的镜子,橄榄绿的边框崭新明亮,边上还放着油漆桶,可能是搬到这儿来晾干,顺便又补补色。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悄然从心底滋生,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为她的使命马不停蹄地奔波,期间接触过不少人,曾经为别人意乱情迷过,也曾有人对她穷追不舍,尤其刚认识的时候,他们都更对她的一头红色长发感兴趣,很少有人注意过她橄榄绿的瞳孔。

就连当初的加文王子也是如此。

“加文,你是更喜欢我的头发还是眼睛?”

头一次陷入爱河的伊薇特,在初尝爱情的美好之后,情难自禁地紧紧搂着身边金发褐眸的健壮男人,指尖悄悄在他背上轻抚打旋。

男人没有回答,只用炽热的唇轻轻吻过她的额头,眼角,鼻尖,耳边,如同蜻蜓点水,眼中似有熊熊火光跳动,声音沙哑低沉:“我想,是头发吧,毕竟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会是红发。”

“可……”

他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唇上,吞下她的下一个字,唇舌厮磨,很快便再次攻城略地,疯狂索取的同时,又不遗余力地给予,最终她与他十指交握,再度共同攀上云霄。

整个夜晚,二人反复纠缠,辗转腾挪,如同两团烈焰,紧紧交融,不分彼此,直到他眼中最后一点火星燃尽,她发尾尽数被汗湿,直到房内烛台彻底熄灭。

后来,她和加文唯一的交集是一同被诬陷成谋害朱利安国王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