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 / 2)

的确如此,王宫就是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但扶羽从小修行,游遍三山五岳,取自然之力,所得到的比黄白之物要有益处。

“小姐你看,这儿有把琴。”雪娃蹦蹦跳跳地朝着房里一隅而去。

那里果然有一架伏鑫古琴,琴身似剑,七弦并驱。

扶羽手指抚过琴弦,指尖撩拨间琴弦发出宽宏的音色。

她对琴的造旨不高,初时学过一些,但扶羽自小贪玩,琴棋书画都只学得皮毛。

但持伏羲琴者琴艺一定相当之高。

雪娃瞧了又瞧,忍不住问道,“小姐,这琴这么好,为什么阙主不拿走呢?”

扶羽垂眸看着琴,“他应该是会经常回来这里。”

她抬眼又看了看这间屋子,屋里纤尘不杂,可见有人定期打扫。

但琴不一样,如果只是擦琴,不一定每根琴弦都如此通透。

只有经常抚琴,琴弦才不会沾染尘土。

扶羽走到书架前,这才看见上面的书密密麻麻地排放着,她随意拿起来几本,几乎都是一些心法书,有的修灵气,有的修心性。

扶羽想:念初尘看见女人如此痛苦,居然还能保持住自己的仪态不崩,单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当然她也无法体会他当时有多大的痛苦。

找不到一点都有价值的结索,扶羽正要往外走时,外面走进来一位花甲老人。

从他没有胡子这一点来看应该是一位年长的公公。

扶羽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只称路过这里便进来看看。

公公姓李,为人淳厚,给扶羽见了礼。

扶羽正好想打听踏星尘之事,这李公公倒是个突破口。

扶羽心思多灵,她一脸纯良地只说自己好奇。

李公公看着扶羽长相明艳,一面心软,便和盘道出。

“阙主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差不多有一万年了,老奴也是几十年前来服侍阙主的,只知道阙主从小见不得外人,老阙主当年就搭建了这个小院给他居住。”

雪娃脸色微诧,“自己在这里住了一万年?”

李公公点点头,“我听说阙主从出生后看见女人就大哭,有一次还咬掉了奶娘的□□,再大一点,他看见女人就说是怪物,还动手杀人,大家都把他当成怪物。”

他看了扶羽一眼,希望能给她一些忠告,最好能离念初尘远点。

雪娃双手抱胸,听得汗毛都竖起,“这么可怕吗?”

“那阙主和先阙主的关系如何呢?”

“先阙主可以说是阙主唯一的亲人了,这里也就只有先阙主会来,除了先阙主,根本没有人会想起阙主来。”李公公觉得扶羽应该想听听先阙主的事,于是多说了几句,“先阙主没有子嗣,把阙主这个弟弟简直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好吃的好用的都会送过来给他。”

这么好的兄弟情,念初生应该不会杀兄夺位才对。但也有种可能,念初尘住在这里一直为了隐藏真正的自己,表面兄友弟恭,等待时机肆机杀人。

雪娃不知道扶羽这些个心思,她只对念初尘好奇,“为什么只有先阙主过来,原来的老阙主和阙妃呢?”

李公公看了雪娃一眼,不知道这些话应不应该讲给她们听。但又一想,老阙主和从前的阙妃也不是什么秘密,也就不避讳道,“老阙主觉得这个儿子身体残疾,怕他坏了王室的名声,所以从没有来看过他。”

“当年的阙妃,也就是阙主的亲母,在知道阙主的病后,一直说造孽,不久后便悬梁自尽了。”

扶羽听着念初尘的过往,心里竟沉甸甸的。

原来她还嫌弃过念初尘的病,竟然说女人是小怪物,但换种角度考虑,谁不想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念初尘含著金汤勺出生,长相气度都不同凡响,不是人中龙,便是空中鹰。

可老天爷就是这么公平,不会让每个人都尽善尽美。

她喃喃道,“这么小的孩子知道母亲离世一定很伤心。”

李公公面色难以启齿,看了扶羽几眼,最终他自己却是流泪了。

扶羽递给李公公一块手帕,李公公擦干了泪,话到这个份上,他也豁出去了。他连连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阙主是亲眼看着他的生母上吊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雪娃着急了,好像故事听到一半就没有下文。

“而且他还欢天喜地地说,终于这个小怪物死了,不用再出现在他面前了,”李公公掩面又哭了出来,“那时候阙主也就三四岁大。”

雪娃石化在了当场。

扶羽也好不到哪里去,心尖上一团酸胀感涌上了眉稍。

念初尘天天面对自己的母亲,骨肉至亲却痛苦不堪,他不懂亲情,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他心里该有多么绝望和无助才会期望自己的母亲去死。

扶羽不禁开始怀疑,这样一个人会愿意当阙主吗?

他怎么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和莺莺燕燕。

扶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先阙主传位给阙主,难道不怕他出去吗?”

“这个老奴不知,但先阙主在被杀的前一天来找过阙主,他们兄弟两俩聊了很久,老奴在外面只看到阙主一直摇头,面色凝重,先阙主最后都哭了,临走时才写下了传位的诏书。”

扶羽心里徒然一惊,“他是被杀前一天写下的传位诏书?”

“正是。”

扶羽看着李公公,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这样,只能证明踏星尘知道自己有危险,所以才决定传位给念初尘,按照李公公所说,念初尘应该是不想答应,但踏星尘一再恳求。

所以,并不是念初尘杀了踏星尘夺位。

她搞错方向了。

李公公讲完,为难地请求扶羽,“先阙后,老奴今天讲的有点多了,实在是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总想找个人说道说道,您千万,”他目光闪躲,有些担心,“千万别告诉别人。”

雪娃笑笑道,“李公公您放心,我家小姐人可好了,她不会乱说的。”

扶羽知道李公公为人不坏,他不是有意同她讲这些,只是越说越激动,便一股脑地都讲了出来。

她先是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然后才委碗道,“那李公公也别说我今天来过,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李公公当即点头,“多谢先阙后。”

扶羽临走前,李公公还追出来叮嘱她道,“天凉了,先阙后若得空,帮老奴照顾一下阙主 ,他体弱,容易生病。”

扶羽应下,带着雪娃离开。

雪娃一路都在感喟,“阙主这么年轻英俊,却得了这种病,肯定是讨不到老婆了。”

扶羽笑着摇了摇头。

念初尘能不能讨到老婆跟她也没关系。

回到勤政院,扶羽想再看看金簪,却发现金簪不易而飞了。

*

临近傍晚的时候,有公公来传话,念初尘想给白灵淼送一些首饰过去,让扶羽代表他去一趟。

扶羽一点都不想去见白灵淼,生怕又会把她当成楚容,但念初尘发了话,她只得陪岁未走一遭。

扶羽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她坐在一旁,半阖着眼,双手轻轻地捂住了耳朵。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锦盒,锦盒用红布盖着,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公公敲锣打鼓。

这一壮举,引来无数侍卫围观。

送个东西至于这么夸张吗?生怕别人不知道?

宫里的规矩扶羽还是懂一些的,阙主只有赏赐重臣或是贤妃时才会如此隆重。

但白灵淼什么都不算,最多算是重臣之女。

白浩安在殇阑阙的地位果然无人能及。

扶羽这样想着。

白灵淼欢喜得跪下谢恩,岁末从锦盒里一一拿出赏赐的东西,还大声念道,“双龙纹金镯一对,珍珠玉坠一个,花颜金步摇一个......”

周围的侍卫都看得直流口水,这些东西都是价值不菲,随便一个都能顶他门半辈子的俸禄。

而且踏星臣在位时后宫没有妃子,这种赏赐大家也是第一次见,都十分新奇和眼馋。

扶羽看得发困,直想打个哈欠。

神族视这些为俗物,她从前也会戴,但不会叮叮当当全戴到身上。

可是人间不同,凡人视这些为命,没有这些东西连最起码的生计都维持不了。

岁末念了一会儿,扶羽差不多快睡着了。

她双眼刚磕在一起,就听岁末最后念道,“金簪一支......”

金簪?

扶羽睁开了眼。

岁末手里正端着一支纯金的素簪,模样与她丢的那支一模一样。

扶羽心神一荡,大脑却有些混乱,仿佛一团乱线找不到头儿。

金簪是谁拿走的,还是雪娃不小心掉在了哪里被人拾了去?

又为问会出现在这里?

岁末送了东西正打算离开,白灵淼笑成了一朵花,捧着这些东西差点跳起来。

脑子一卡壳,扶羽竟不知自己现在该如此是好。

空气弥漫着嘈杂的笑闹声,扰得扶羽更无法正常思考。

眼见白灵淼将这些首饰收下转身进屋,扶羽盯着那支金簪思绪急促起来,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道,“妹妹且慢。 ”

这声‘妹妹’叫得扶羽又是一阵心酸,从前楚容就是这样叫她的,现在调换过来,估计白灵淼并没有任何感触。

白灵淼转眸,一脸笑颜瞬间嘲讽起来,“怎么?姐姐见不得阙主赏赐我东西吗?”

“不是,”扶羽忍着性子,尽量好脾气地笑,“这首饰里有一支金簪我十分喜爱,我愿意用十支金簪来换,妹妹意下如何?”

白灵淼睨了她一眼,故意将那支金簪拿出来在手上押玩,说话都是酸遛遛的,“姐姐想要,也让阙主送你好了。”

扶羽......

他这不是没送我吗。

扶羽继续友好地笑,“若不然这样,你喜欢我宫里什么尽管拿去,我真的很喜欢这支金簪。”

“喜欢啊?”白灵淼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扶羽看着它点头。

“门都没有。”白灵淼恶狠狠地说道。

然后带着丫环转身回屋。

扶羽的嘴角慢慢落平,她盯着白灵淼的背影看了许久。

想起从前楚容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扶羽,一万年后竟然要都要不来。

思绪一转,扶羽为了难。

看来光明正大是拿不到了,那就只剩一种方法——

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