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此,王宫就是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但扶羽从小修行,游遍三山五岳,取自然之力,所得到的比黄白之物要有益处。
“小姐你看,这儿有把琴。”雪娃蹦蹦跳跳地朝着房里一隅而去。
那里果然有一架伏鑫古琴,琴身似剑,七弦并驱。
扶羽手指抚过琴弦,指尖撩拨间琴弦发出宽宏的音色。
她对琴的造旨不高,初时学过一些,但扶羽自小贪玩,琴棋书画都只学得皮毛。
但持伏羲琴者琴艺一定相当之高。
雪娃瞧了又瞧,忍不住问道,“小姐,这琴这么好,为什么阙主不拿走呢?”
扶羽垂眸看着琴,“他应该是会经常回来这里。”
她抬眼又看了看这间屋子,屋里纤尘不杂,可见有人定期打扫。
但琴不一样,如果只是擦琴,不一定每根琴弦都如此通透。
只有经常抚琴,琴弦才不会沾染尘土。
扶羽走到书架前,这才看见上面的书密密麻麻地排放着,她随意拿起来几本,几乎都是一些心法书,有的修灵气,有的修心性。
扶羽想:念初尘看见女人如此痛苦,居然还能保持住自己的仪态不崩,单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当然她也无法体会他当时有多大的痛苦。
找不到一点都有价值的结索,扶羽正要往外走时,外面走进来一位花甲老人。
从他没有胡子这一点来看应该是一位年长的公公。
扶羽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只称路过这里便进来看看。
公公姓李,为人淳厚,给扶羽见了礼。
扶羽正好想打听踏星尘之事,这李公公倒是个突破口。
扶羽心思多灵,她一脸纯良地只说自己好奇。
李公公看着扶羽长相明艳,一面心软,便和盘道出。
“阙主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差不多有一万年了,老奴也是几十年前来服侍阙主的,只知道阙主从小见不得外人,老阙主当年就搭建了这个小院给他居住。”
雪娃脸色微诧,“自己在这里住了一万年?”
李公公点点头,“我听说阙主从出生后看见女人就大哭,有一次还咬掉了奶娘的□□,再大一点,他看见女人就说是怪物,还动手杀人,大家都把他当成怪物。”
他看了扶羽一眼,希望能给她一些忠告,最好能离念初尘远点。
雪娃双手抱胸,听得汗毛都竖起,“这么可怕吗?”
“那阙主和先阙主的关系如何呢?”
“先阙主可以说是阙主唯一的亲人了,这里也就只有先阙主会来,除了先阙主,根本没有人会想起阙主来。”李公公觉得扶羽应该想听听先阙主的事,于是多说了几句,“先阙主没有子嗣,把阙主这个弟弟简直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好吃的好用的都会送过来给他。”
这么好的兄弟情,念初生应该不会杀兄夺位才对。但也有种可能,念初尘住在这里一直为了隐藏真正的自己,表面兄友弟恭,等待时机肆机杀人。
雪娃不知道扶羽这些个心思,她只对念初尘好奇,“为什么只有先阙主过来,原来的老阙主和阙妃呢?”
李公公看了雪娃一眼,不知道这些话应不应该讲给她们听。但又一想,老阙主和从前的阙妃也不是什么秘密,也就不避讳道,“老阙主觉得这个儿子身体残疾,怕他坏了王室的名声,所以从没有来看过他。”
“当年的阙妃,也就是阙主的亲母,在知道阙主的病后,一直说造孽,不久后便悬梁自尽了。”
扶羽听着念初尘的过往,心里竟沉甸甸的。
原来她还嫌弃过念初尘的病,竟然说女人是小怪物,但换种角度考虑,谁不想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念初尘含著金汤勺出生,长相气度都不同凡响,不是人中龙,便是空中鹰。
可老天爷就是这么公平,不会让每个人都尽善尽美。
她喃喃道,“这么小的孩子知道母亲离世一定很伤心。”
李公公面色难以启齿,看了扶羽几眼,最终他自己却是流泪了。
扶羽递给李公公一块手帕,李公公擦干了泪,话到这个份上,他也豁出去了。他连连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阙主是亲眼看着他的生母上吊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雪娃着急了,好像故事听到一半就没有下文。
“而且他还欢天喜地地说,终于这个小怪物死了,不用再出现在他面前了,”李公公掩面又哭了出来,“那时候阙主也就三四岁大。”
雪娃石化在了当场。
扶羽也好不到哪里去,心尖上一团酸胀感涌上了眉稍。
念初尘天天面对自己的母亲,骨肉至亲却痛苦不堪,他不懂亲情,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他心里该有多么绝望和无助才会期望自己的母亲去死。
扶羽不禁开始怀疑,这样一个人会愿意当阙主吗?
他怎么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和莺莺燕燕。
扶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先阙主传位给阙主,难道不怕他出去吗?”
“这个老奴不知,但先阙主在被杀的前一天来找过阙主,他们兄弟两俩聊了很久,老奴在外面只看到阙主一直摇头,面色凝重,先阙主最后都哭了,临走时才写下了传位的诏书。”
扶羽心里徒然一惊,“他是被杀前一天写下的传位诏书?”
“正是。”
扶羽看着李公公,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这样,只能证明踏星尘知道自己有危险,所以才决定传位给念初尘,按照李公公所说,念初尘应该是不想答应,但踏星尘一再恳求。
所以,并不是念初尘杀了踏星尘夺位。
她搞错方向了。
李公公讲完,为难地请求扶羽,“先阙后,老奴今天讲的有点多了,实在是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总想找个人说道说道,您千万,”他目光闪躲,有些担心,“千万别告诉别人。”
雪娃笑笑道,“李公公您放心,我家小姐人可好了,她不会乱说的。”
扶羽知道李公公为人不坏,他不是有意同她讲这些,只是越说越激动,便一股脑地都讲了出来。
她先是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然后才委碗道,“那李公公也别说我今天来过,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李公公当即点头,“多谢先阙后。”
扶羽临走前,李公公还追出来叮嘱她道,“天凉了,先阙后若得空,帮老奴照顾一下阙主 ,他体弱,容易生病。”
扶羽应下,带着雪娃离开。
雪娃一路都在感喟,“阙主这么年轻英俊,却得了这种病,肯定是讨不到老婆了。”
扶羽笑着摇了摇头。
念初尘能不能讨到老婆跟她也没关系。
回到勤政院,扶羽想再看看金簪,却发现金簪不易而飞了。
*
临近傍晚的时候,有公公来传话,念初尘想给白灵淼送一些首饰过去,让扶羽代表他去一趟。
扶羽一点都不想去见白灵淼,生怕又会把她当成楚容,但念初尘发了话,她只得陪岁未走一遭。
扶羽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她坐在一旁,半阖着眼,双手轻轻地捂住了耳朵。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锦盒,锦盒用红布盖着,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公公敲锣打鼓。
这一壮举,引来无数侍卫围观。
送个东西至于这么夸张吗?生怕别人不知道?
宫里的规矩扶羽还是懂一些的,阙主只有赏赐重臣或是贤妃时才会如此隆重。
但白灵淼什么都不算,最多算是重臣之女。
白浩安在殇阑阙的地位果然无人能及。
扶羽这样想着。
白灵淼欢喜得跪下谢恩,岁末从锦盒里一一拿出赏赐的东西,还大声念道,“双龙纹金镯一对,珍珠玉坠一个,花颜金步摇一个......”
周围的侍卫都看得直流口水,这些东西都是价值不菲,随便一个都能顶他门半辈子的俸禄。
而且踏星臣在位时后宫没有妃子,这种赏赐大家也是第一次见,都十分新奇和眼馋。
扶羽看得发困,直想打个哈欠。
神族视这些为俗物,她从前也会戴,但不会叮叮当当全戴到身上。
可是人间不同,凡人视这些为命,没有这些东西连最起码的生计都维持不了。
岁末念了一会儿,扶羽差不多快睡着了。
她双眼刚磕在一起,就听岁末最后念道,“金簪一支......”
金簪?
扶羽睁开了眼。
岁末手里正端着一支纯金的素簪,模样与她丢的那支一模一样。
扶羽心神一荡,大脑却有些混乱,仿佛一团乱线找不到头儿。
金簪是谁拿走的,还是雪娃不小心掉在了哪里被人拾了去?
又为问会出现在这里?
岁末送了东西正打算离开,白灵淼笑成了一朵花,捧着这些东西差点跳起来。
脑子一卡壳,扶羽竟不知自己现在该如此是好。
空气弥漫着嘈杂的笑闹声,扰得扶羽更无法正常思考。
眼见白灵淼将这些首饰收下转身进屋,扶羽盯着那支金簪思绪急促起来,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道,“妹妹且慢。 ”
这声‘妹妹’叫得扶羽又是一阵心酸,从前楚容就是这样叫她的,现在调换过来,估计白灵淼并没有任何感触。
白灵淼转眸,一脸笑颜瞬间嘲讽起来,“怎么?姐姐见不得阙主赏赐我东西吗?”
“不是,”扶羽忍着性子,尽量好脾气地笑,“这首饰里有一支金簪我十分喜爱,我愿意用十支金簪来换,妹妹意下如何?”
白灵淼睨了她一眼,故意将那支金簪拿出来在手上押玩,说话都是酸遛遛的,“姐姐想要,也让阙主送你好了。”
扶羽......
他这不是没送我吗。
扶羽继续友好地笑,“若不然这样,你喜欢我宫里什么尽管拿去,我真的很喜欢这支金簪。”
“喜欢啊?”白灵淼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扶羽看着它点头。
“门都没有。”白灵淼恶狠狠地说道。
然后带着丫环转身回屋。
扶羽的嘴角慢慢落平,她盯着白灵淼的背影看了许久。
想起从前楚容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扶羽,一万年后竟然要都要不来。
思绪一转,扶羽为了难。
看来光明正大是拿不到了,那就只剩一种方法——
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