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娃全身颤抖地在一旁看着扶羽折腾,少女还是那张娇艳的面容,她的眼睛略大,从前就让人觉得有些傻气,再加上小姐胆子小,不敢顶撞任何人,也不敢大声讲话,所以她从没有挺起过背脊。
但是眼前的少女不但双眼充满了光芒,而是眼神黑亮倔强,让人有种不敢造次的神圣感。
雪娃几次三番想劝阻,可是话到嘴边,却被扶羽的气势给折回。
她总觉得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
扶羽不管这么多,她穿上衣服交待雪娃看家,便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勤政院。
一路上,扶羽都低着头走路,生怕被人认出来。
扶羽低着头快速穿过一处花园,园中群花锦簇,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扶羽低头一转身,正好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扶羽身体一弹,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听见前面的人尖声大叫道,“大胆狗奴才,竟然敢往本姑娘身上撞。”
这声音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是记忆深入的一个模糊的印象。
扶羽缓缓抬起了头,不由得愣住。
尖叫之人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娇俏清丽,唯独一双单丹眼,看人十分不友善。
她不可思议地喃喃唤道,“楚容......”
眼前的女子,和一万年前的花神楚容长得一模一样,但楚容是扶羽最好的朋友,她性格温和恬静,可是眼前之人却是嚣张傲慢。
扶羽在打量那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打量着她。
只是那女子是眯着眼睛在打量扶羽,似乎满眼狐疑。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扶羽听见雪娃在唤她,“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扶羽一转头,前面的女子居然一把扯了她头上的发簪。瞬间扶羽的长发一扬,全部披散下来。
那人哈了一声,眉眼惊喜,“还真是你。”
扶羽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瞪向那个女子,心中对她竟有种与生俱来的恨意,甚至想用自己现在的身份去压制她。完全不像对待楚容,她总是喜欢挽着楚容的手,楚容的手最温柔了。
扶羽初见这个女子,心中只有对楚容的记忆,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叽叽喳喳,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情绪。
她狐疑地看向那女子,身后,雪娃跑过来时眼睛瞪得老大,“二,二小姐?”
扶羽微微拧眉
白灵淼?
难怪她打心里就觉得这个人讨厌,原来是以前一直欺负原主的妹妹。
在扶羽的记忆里,白灵淼从没有拿原主当姐姐看。相反,她是家中的嫡女,白浩安没有儿子,殇阑阙也并不重男轻女,所以白灵淼在白家的地位很高,白浩安完全把她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白灵淼自然气势凌人,不仅拿原主当下人使唤,还动不动就打骂。
本来原主替白灵淼嫁给踏星尘,白灵淼就算不感恩戴德,至少应该对她的态度转好。但恰恰相反,白灵淼却一直认为是自己成全了她,让她嫁给老阙主,至少她成了阙后。
白灵淼反而认为是原主应该对她感恩戴德。
她就是无理取闹到这个地步的女人。
跨越了一万年,扶羽再次见到楚容,可是她从前的玩伴现在对她只有仇恨。
扶羽觉得心里难受。
可能是从前的影响太深,雪娃一看见白灵淼就全身发抖,拉住扶羽一直往后退。她一面退一面小声窃窃地说道,“小姐,刚才阙主派人把从前勤政宫的掌事公公小喜叫了回来,所以我才出来找您的。”
本来有些情绪的扶羽一听说小喜回来了,立时笑了出来,“真的吗?小喜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她也不用伤脑筋了。
可是,念初尘明明早上才果断地拒绝了她,怎么突然间这么好心放小喜回来。
扶羽微一蹙眉,目光有片刻的凝置。
她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真,真的,”雪娃还是怕白灵淼,她拉扯着扶羽,神色忐忑。“我们赶紧走吧。”
“走?”白灵淼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见了扶羽既不参拜也不问安,还哼笑道,“堂堂先阙后居然穿了一身侍卫的衣服,你这是要私会情郎去吗?”
雪娃咬着唇不敢讲话,大眼睛都快挤成了肉包子。
往往这个时候,小姐一定不敢讲话,任凭白灵淼骂人,骂完了说不定还会动手打人。
想到这些,雪娃咽了口唾沫,脸也急得皱成了一个小包子。
白灵淼身后的小丫环赶紧过来劝阻,挤眉弄眼道,“算了小姐,这里是王宫,您还是消消气吧。”
连一个小丫头都知道扶羽现在的身份不比从前,白灵淼却故意蹬鼻子上脸。
这不是成心的吗?
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楚容的转世,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她对扶羽百般刁难,扶羽也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待她。
扶羽突然觉得白灵淼有些悲哀,她傲慢自大到不切实际,过分的自信只会将她推入深渊。
这样一想,扶羽竟有几分郁色,没想到这一世的楚容竟会如此不堪,看着白灵淼的目光也透露出几分怜悯,“你就这么自信我去私会情郎了吗?如果没有,你现在栽赃嫁祸,等于罪加一等。”
做人不能没有自信,但也不能太过自信。
没有自信的人一事无成,但太过自信的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白灵淼果然一下子语塞了,她并不是捉奸成双,的确没有证据指认扶羽。
扶羽想唤醒楚容的良知,不愿看她堕落,“顶撞先阙后,你可知是何罪?”
白灵淼微微睁大了眼睛。
雪娃小心翼翼地窥着自家小姐,眼神中透露出惊艳之色。
这是第一次她家小姐居然这么霸气地顶撞白灵淼,听着都觉得大快人心。
雪娃不由得嘴角上扬,她这个一直受气的小丫头也觉得扬眉吐气了。
白灵淼似乎并没有服软,甚至更加肆无忌惮,扑上去就在扶羽身上一通乱摸,“你身上一定有金银首饰,就是带给那个穷酸书生的。”
扶羽紧抿着唇,目光沉沉。
从前的三天时代早就一去不返回,如今三天分裂成了六天,六天之间因为结灵息草的关系争战不断。结灵息草关乎是人类的生存,它虽是草,但也是一种气泽,若少了这种气泽,人类将会灭亡。
所以六天争战抢夺结灵息草也无可厚非。
白浩安作为殇阑阙的将军,白家又手握重兵权,在殇阑阙地位极高。
如今念初尘初登帝位,打仗的事还得仰仗着白家。
白灵淼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王宫里才敢这么嚣张,她就是料定了念初尘不敢把她怎样。
扶羽的情绪调整过来,她不再把白灵淼当成楚容来看,白灵淼又没有前世的记忆,她不会记得扶羽。本来知道楚容并没有魂飞魄散,跨越了一万年她再度转世为人,扶羽应该感到开心。
但只怜楚容托生的身份尴尬,坏了她一世的美名。
雪娃急得直跳脚,可是又拉不开白灵淼。
白灵淼身边的丫环也都过来劝阻,可是白灵淼是铁了心要找到证据。
扶羽被她上下齐手,就算念及旧情也是忍无可忍,她用力推了白灵淼一把。
白灵淼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被推到了树上,手臂被树枝划破,流出了鲜血。
“小姐,您受伤了。”她的丫鬟慌了。
白灵淼捂着手臂,气愤地瞪着扶羽,“你敢推我?”
白浅栀从来不敢这么做,现在真是一朝变成凤凰,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白灵淼越想越气,她直接拔出了剑,指向扶羽,“我跟没完。”
“小姐,使不得。”一旁丫鬟在劝。
雪娃抱着扶羽手臂,吓得牙齿都在打架,“怎么办小姐,她一定会不依不饶的。”
扶羽平静地看了眼白灵淼手里的剑,她低下头掸了掸自己衣服,语气用力却缓慢道,“你太放肆了。”
这里可是王宫,不是白家,白灵淼简直目中无人,骄横跋扈。
白灵淼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她推开周围的丫鬟,提着剑就刺了过去。
扶羽身体向旁边一闪。
雪娃赶紧挡在了扶羽的身前。
扶羽冷眼凛了过去,没想到白灵淼并不罢休,提着剑继续刺了过来。
扶羽一把推开雪娃,眼前剑矢就在眼前,她避无可避。
危紧关头,身后一道剑芒从侧面闪过,生生将白灵淼的剑打断。
扶羽转过眼。
玄衣阙主从不远处缓步而来,他冰眸若湖,眼中笑意涟漪,走过花园时身轻如风,惹得花间蝴蝶飞舞,在他身后翩跹缭绕。
扶羽松了口气的同时看见白灵淼赶紧戴上了面纱,她方才想起自己是公公的打扮,根本没带着面纱。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扶羽从指缝里看过去,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少女,在看到念初尘时脸一下子红了。
羞赧和倾慕让她变得温顺,少女向念初尘福了福身,“阙主。”
念初尘黑亮亮的眸看了眼白灵淼手臂上的血,他的眸光黑沉下来。
白灵淼如小鹿般惊慌时,玄衣阙主淡淡笑道,“白二小姐难道不该向先阙后道歉吗?”
白灵淼愣愣地看着念初尘。
玄衣阙主脸色略沉,他神情威严,似乎在警告着白灵淼。
念初尘抿住了唇,白灵淼像着了魔般看向扶羽,“刚才是我不对,还望先阙后见谅。”
扶羽听见雪娃崴到脚的声音。
这时,念初尘却转过眼看向了她,一双如镜湖的双眼仿佛能看穿一切。
扶羽捂着脸讲话显然是不太礼貌,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小块泥巴抹到了自己脸上。
站起身时,扶羽看见念初尘慢慢睁大的眼。
扶羽深吸了口气,呼吸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
别别别,可千万别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