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别(2 / 2)

跑,是要跑,但又该往哪里跑去?

身后的路被生生截断,只唯有前方的平地。可这是在山头,就算是平地,也终将会有尽头。

孙权一把拉过孙采薇,“就算前面没有路,也不能死在这里。”

人在绝境面前总是能够爆发出很强大的力量,孙权就算是拉着孙采薇,也能够跑得很快。

前方虽然是平地,但到底还是有许多坑洼的土地和一些朽木木桩挡在过路处。孙权身形灵活,专找这种坑坑洼洼,弯弯绕绕的地方跑。

陈文虽然身材瘦弱,但也算是在这类地方土生土长的人,逃跑起来也丝毫不逊色孙权。

那些人虽然跟在后面,但一时也追不上他们。

孙采薇是真觉得自己有些倒霉。在现世猝死不说,刚穿越过来就和步夫人一路奔波迁到舒城,途中还遇上不少贼寇,刚到舒城,又被人绑到凤凰台,回到家没一会儿准备砸了人赌坊,结果逢赌必赢的金手指没了,现在是直接开始玩起命来。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英年早逝。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怕死。试问谁不怕死?她一个大好的社会主义青少年,一心只想和平。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陈文笑道,“不远处有一片林子,我们进那林子里面去,那些人一时就抓不到我们,然后我再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一个一个将他们宰了,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可孙采薇心里却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是穿越而来的,到底有没有无意中改变过历史轨迹?若是她的一言一行已经造成了之后的改变,那么这场对于周氏一族的劫杀,是否已经包括了他们?只因孙采薇实在想不到他们该如何逃离这样的绝境。

若是没有,那么此刻他们经历的事情,就不会变得危及性命,因为孙权和步练师不可能会死。

那么既然不会死,他们又是如何逃出去的?

神思转圜间,陈文说的那片林地已经近了。只要进去,他们就还能拖一拖时间,但显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顶多是让人能松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长箭突然破空而来,直指孙采薇。

大概是那帮人抓不到他们,气急败坏了,于是动用了箭。箭势极快,眨眼便到了孙采薇身后。

陈文已经踏进了林中,本是回过头想去拉一把两人,谁料眼中却瞬间充斥了那支夺命的箭矢。

他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孙采薇和孙权。

然后,他全身都停滞了。箭很锋利,就这么穿胸而过,只留下一截翎羽停在他的胸前。

“陈文!”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孙采薇双目圆睁,只觉心中有什么再次崩溃。她死死盯着那支翎羽爬起来,步伐虚浮地跑过去,连忙扶住陈文摇摇欲坠的身子。

陈文晃了晃神,疼痛使他站不稳,最后无力倒在了孙采薇怀中。

陈文侧头去看孙采薇和孙权,疼痛使得他全身颤抖,冷汗如雨落下。他急忙问:“练师,练师,孙权……射中哪里了?射中哪里了?”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不仅身体在颤抖,连声音也在抖,就像家中院子里的那棵老树,总是被风吹得吱吱作响。脆弱不堪的老树,终于还是在某一日断了。

疼!好疼!他爹死时会不会也是这样疼?

那他也会像那棵老树一样断掉吗?

孙采薇怀里抱着陈文,心中只剩酸楚,但她还是柔声说道:“别担心,是小伤,没事的,我和孙权还等着你保护我们呢……”

是吗?

陈文笑了笑,“练师就不要骗我了,这么疼,真的要疼死我了!”

“不会的,哪有人受了伤是不疼的?很快就好了,真的。”

陈文却道:“你看我说的吧,我真的可以保护你们,可惜还是没能帮你们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孙采薇声音微哽,“为什么?其实我们才认识一日而已。”

“哪有多少为什么,我想做,便做了。”陈文说着,嘴角开始溢血,但他还是继续在说,“我从小没有朋友,我是真心拿你们当朋友,啊不过你们年纪比我小,当小友也行,也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他去看一旁的孙权,却见孙权已经红了眼,泪珠在眼眶打转,“别哭啊……”

孙权连忙点头,“愿意,自然愿意!”

“呐练师,你说以后孙权的兄长会在舒县招兵,可我好像看不到舒城的桃花花开了。”陈文有些遗憾地说着,“我的弟弟陈武,我没有见过他,但他也一定和我一样想从军立事业的,就当我求你……以后你让孙权的哥哥给他封个官好不好?”

陈文没读过书,他不知道谁能给人封官,但他还是觉得孙权的兄长能给他的弟弟封官。

“好,以后一定让陈武当个大官。你看将军好不好?”孙采薇道,“让陈武当了大将军,威风凛凛的,每个月也能有许多钱去养家……”

“那就大将军……”陈文只笑,“我娘……自从我爹死后,我娘就一直一个人,你能不能……替我抽空去看看她啊……就说她的儿子……她不要我,那还是说养子吧!就说我找到了原来的家,又去从军去了……”

“好!”孙采薇低低地回应,眼泪却已经悄声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我们什么都答应你。”

“我想回松滋的家……”陈文望着天际的最后一缕霞光,伸手想去碰孙采薇,却抬不起来,他放弃了,又低声喃喃:“我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啊?那我不回家了,回去了,反而让他们伤心难过……虽然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难过……不过我还是不回了吧!你们就让陈武当官,替我去看看我娘,好不好?”

“不好……”孙采薇摇头,“我们一定带你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