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出话语,李世民又嘱咐道:“此事不用与他人说起。”
朝中进谏还是要进谏的,但只限张阳一人,不然人人都知道陛下不喜奏章,难免会有误会。
烦心的不只是皇帝。
还有骊山的这位县侯,他面前坐着一个老人家,这个老人家乃是当初七姓十家中的重要人物,崔仁师。
这老人家正怪笑着看着自己,看得令人发毛。
骊山的铁路工程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至于蒸汽火车的事,李泰和阎立本正在攻关,至今还未成功。
车还没造好,铁路也不能耽误。
张阳皱眉道:“在下来见你是因太上皇嘱咐,他老人家说了您当年修撰梁魏史,您虽与孔颖达老夫子一系不和,但也是饱读的学士,在士林中有颇高的地位。”
崔仁师抚须道:“在县侯的文采面前,老朽不敢受此夸赞。”
张阳不停摇着手中的扇子,又道:“在下的意思是说来见您,实乃情非得已,在下是个粗人当不得文采二字。”
“你的诗文足以传世。”
“您说笑了,那些诗文都是当年老师所教,不是我作的。”张阳指着远处又道:“你看到没有,我们骊山这么多人忙前忙后一个月就修了半里铁路,我还要接着去忙,您长话短说。”
“哎呀……”崔仁师的一张老脸犯难道:“有人说老朽这把年纪了从江南不远千里来骊山,多半会死在路上,好不容易到了骊山,却被你小子数落怠慢。”
“那您见我想说什么?”
“县侯觉得世家该倒吗?”
张阳低声道:“推翻世家的是世人,是万千群众,不是我,如果说他们注定要亡,那也是万千人的选择,是这个时代的选择。”
“您老也看到了,天可汗为人讲义气,赏罚分明,作为大哥天可汗收西域,吐蕃做小弟,做皇帝能够治理社稷,如此人物自当受人敬仰,诸国来朝。”
“那世家作恶多端,世人多唾弃之,自然会被连根拔起,天理昭昭。”
崔仁师坐着沉默许久,他喝了碗中的茶水,低声道:“你们年轻人总是世事想得很美好。”
“老人家,我的老师张公瑾是一位很悲观的人,也是个很现实的人,可我觉得人总是要心向美好。”
不甘心的失败者
崔仁师用拐杖支撑着身体站起身,他皱眉躬着背,浑浊的老眼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嗯,确实长得很一般。”
张阳又被盯得有些发毛,稍稍后倾道:“您老像是在看一件很罕有的物件。”
“罕有,确实罕有。”
“我的脸有什么不同吗?”
崔仁师在考虑,他欲言又止,只是说了句,“太一般了。”
见张阳要走了,崔仁师又道:“年轻人莫要觉得无趣,老夫还有几件事想问。”
“您说。”
说话间就这么背着身,张阳不想和这个老人家脸对脸。
“白糖,裴宣机,火炮。”
“嗯,然后呢?”
“老朽虽不确定,可总觉得这些事上有联系,没有证据。”
话语顿了顿,他又喝了一口茶水,接着道:“这些事都过去了,也该尘埃落定了,本想问此刻又觉得问了也无用。”
他看着这年轻的背影,又道:“听说你想让大唐富强?”
张阳点头,没有否认。
崔仁师低声道:“你现在很富有。”
这个老人家给人一种感觉,那是一种沧桑感,好像是他身上藏着很多的事情,或者是他为中原世家做了太多。
“我的财富就在大唐,我富有了大唐也就富有了,我还可以让更多人也富有,而不是像你们世家那样,通过选仕和掠夺来获得财富,世家只会把手伸向贫苦的普通人。”
“世家本是恶的,您老人家又为何帮他们做这么多?您一心想要他们求变,可他们的根都已经烂了,还怎么求变。”
“多么热血的话呀。”崔仁师感叹道:“多少年了,没听过这般话语,哦……”
他顿了顿像是有所回忆又道:“最近有这种话了,那些呜呜泱泱的贫寒人推翻了世家的高墙,以为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了,是吧。”
他苍老的声音再次道:“对,你是一个心向美好的人。”
张阳低声道:“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到过光明。”
“你见过吗?”
“我见过,不过现在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