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梓言第一次和他谈心,“起初你来军营以后,我家里人曾经给我来过一封信笺。说本来要给我做夫郎的人是你的兄长。”
“嗯。”安柳臣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地说,“安家的长孙。各方面的条件都比我好,读过书,又是家里最得宠的,所以才能被你们赵家的长辈看上。只可惜,你的名声太臭了,家里不敢把他给你。”
听到他说自己名声臭,赵梓言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所以你被吓的,去边关找我的路上哭了一路,眼睛都哭肿了,路都看不清。我差点把你当成瞎子。”
安柳臣努努嘴,“那时候都传,你条件苛刻,嫁给你没有什么好下场,我又是一个替嫁的,还不许我伤心一下吗。”
赵梓言抬手在他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像是逗猫似的说:“允许,这要是都不允许岂不是太混蛋了。本来名声就够臭的了,万一臭坏了我的夫郎可怎么办。”
安柳臣侧着头,朝她看过来。
今夜的月光明明很暗淡,可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安柳臣认真道:“我说的不对。你只是在找夫郎这方面名声不好。但是其他方面,大家都对你赞不绝口。”
说到这里,他想起边关的那些日子了。
听到他若有若无的叹息声,赵梓言道:“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安柳臣被问的一懵,受伤的人明明是赵梓言,他身强体壮的,怎么会不舒服,跑了一路,他到现在还热呢。
“没有,我只是想到王孙大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王孙大哥夸起你来,整整能一夜不停。”
安柳臣说着,坐起身,脱掉外衣,给赵梓言盖上。他是想着赵梓言提到冷,肯定是她觉得冷从会这么问她。
而赵梓言则用手挡了一下,“快穿上,小心着凉。”
“我不冷,身上还有汗呢。”
“那更不能着凉。”赵梓言说着,见他不肯穿上,没有强求,拿过外衣,当做被子,给两人一起盖上了。
安柳臣和赵梓言窝在一起,明明是在野外,却觉得有一种久违的温馨感。
赵梓言也是。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单乐和陈彤常常打趣的一句话,“你是不知道,搂着夫郎的感觉有多好!”
刚才被他背在背上跑的时候,感觉似乎是不错,但是当时注意力没在那,现在回忆起来,模模糊糊的,越发的想要抱住他,感受一下,搂着夫郎的感觉到底有多好!
赵梓言这么想着,慢慢的往安柳臣的身边蹭。
安柳臣以为是自己占的地方有点大,往后躲了躲,直到避无可避,小声地叫了一声将军。
赵梓言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像听到他轻轻的唤自己了,她随口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安柳臣懵了一下,再次小声说:“将军?”
赵梓言闭着眼睛,用自己的脸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舒服,真舒服!
原来夫郎抱起来软软的糯糯的,比看起来舒服多了,这小脸也细腻光滑的忍不住让人一直蹭。
平时也没见他用什么胭脂水粉啊,怎么皮肤这么光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吹弹可破?
安柳臣被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弄的痒痒的,不禁抓住她的手臂,又怕被追兵发现,不敢大声叫她,咬着唇,用额头在她的额上撞了一下。
赵梓言眨巴眨巴大眼睛,很是无辜的看着他。
总算是回神了。
安柳臣无奈道:“将军。”她不会是做梦把他当成猫了吧?
赵梓言轻咳一声躺了回去。
还嘴硬说怕她介意,看,明明还是他介意。
娶到手里的夫郎,却碰不得。赵梓言心里第一次有点委屈巴巴。但她还是拉开了距离。
她不想安柳臣不高兴,他不愿意便算了,她愿意等。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点心虚,谁让起初相识的时候,她故意用那么烂的态度对他,想让他知难而退呢。
赵梓言不禁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
此时,安柳臣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身上,赵梓言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漏掉一拍。
然后才发现,他只是帮自己盖好衣服。
“将军,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好好睡一觉吧,天亮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刚才……”赵梓言张了张嘴巴,吞吞吐吐,想解释,又觉得别扭。
“将军是不是睡觉有抱东西的习惯?”安柳臣表示理解,“没关系。”
“没关系”三个字非常清晰的传入了赵梓言的耳朵,然后她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三个字了。
“那就好。”赵梓言大大咧咧地说完,又抱了上去。
他都说了没关系了,那就不客气了。
哇,真的软软的糯糯的,甚至想咬一口,这感觉真好。单乐和陈彤这俩家伙没胡说!
安柳臣:“……”
安柳臣任由对方抱着,又被对方捏来捏去,很是无奈,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赵梓言是不是腿上的伤有了炎症,导致她发烧烧糊涂了。
安柳臣开始身体僵硬的很,后来困意渐浓,也坚持不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直到周围开始有一些动静,那声音越来越明显。把一直担心被人发现的安柳臣给惊醒了。
他猛的睁开眼睛,心跳也因为担心和害怕而加快了许多。有人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他这才注意到赵梓言已经先他一步醒了。
赵梓言冲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知是否夜间有乌云才那般漆黑,现在明明还没有见到太阳露头,天色却明亮了一些,树冠、藤蔓、枯草,看的清清楚楚,连带着周围的脚步声也越发的清晰。
安柳臣和赵梓言紧紧的往后仰着头,贴在这个酷似鸟窝的天然藤蔓“窝”中,恨不能融为一体,以便隐蔽。
“二小姐,天快亮了,找了一夜,一点踪迹都没有。要不要回去找些人手来帮忙?”
二小姐?
正在安柳臣和赵梓言狐疑的时候,听到另一个人道。
“谁说没有踪迹,我们既然能找到神龙,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是灵二小姐!
安柳臣想喊自己在这,被赵梓言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安柳臣不知道她是何意,却只能配合,表示对方可以松开手。
赵梓言刚才是听到了赵子灵的心声,想继续听听,又听到了安柳臣心声,激动大喊的那句灵二小姐。她这才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有点不满的收回视线,他对赵子灵的声音倒是很敏感,这么确定!
赵子灵手底下的另一人,说:“二小姐,在木屋里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很像大小姐的朋友,可是,那木屋里的人明明是个男子,大小姐那位朋友是女子。”
又一人道:“另一个人好像也有点面熟。”她说着问旁边的人见过没有,旁边的人却都摇头。
安柳臣听着,觉得他们提到的人应该是唐晚之和韩羽。韩羽进赵府的时间很短,而且自从进了岚荷苑以后,赵梓言就安排他天天埋头房间研究灯笼,连院子里都很少走动,更别说岚荷苑之外了。赵府的人没见过他很正常。
“不止,咱们一路上找过来,虽然有人在躲避着咱们,但是明显有另一伙人也在找人。”
“二小姐,事有蹊跷,还是从长计议吧。”
赵子灵道:“已经找了这么久,你们现在要从长计议。有一点你们说的对,事有蹊跷。对方冲着安柳臣来的可能性不大,那么,肯定是冲着赵梓言来的。赵梓言的仇家?”
她斟酌一番,语气坚定道:“不管如何,一定要救姐姐和安柳臣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家不要怕,不管另一伙人什么来头,天塌下来我顶着。如果交战,我先上!”
其中一人高喊,“全凭二小姐吩咐!”
其他人跟着高呼了一声,然后听到脚步声又开始走动。
此时,赵梓言不再拦着安柳臣了,给了他一个眼神。
安柳臣坐起来,大喊:“灵二小姐,我在这!”
“安柳臣!”赵子灵看到窝在“鸟窝”里的人,笑了,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到近前才发现赵梓言也在这里。
两个人窝在一起,很是亲密,赵梓言不像有事,反而一脸的享受,此时见赵子灵过来了,看向她的时候,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笑意。
赵子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心里莫名的觉得难受,她的视线从赵梓言身上移开,看向安柳臣,然后朝他伸出手。
“没事了,出来吧,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赵梓言“呵”的一声,冷笑出声,抓住安柳臣的手,说:“安郎,扶我起来。”
安柳臣:“嗯?”
她叫他什么,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安郎,你怎么了,愣着干什么,我腿受伤了,你忘记了?”
她确实叫他安郎,而且声音还出奇的温柔。
赵梓言一定是发烧了!
安柳臣有点不适的扶着她起来。
赵梓言吃痛的哼了一声,然后说:“安郎,我一条腿跳不出去,你背我一下。”
安柳臣被赵梓言一声声的“安郎”叫的一愣一愣的,反应不及时,被赵子灵抢了先。
赵子灵嘴角噙起一丝冷笑,粗鲁的将赵梓言拉过来,不由分说的背上她。
“阿姐我来背你。”
然后粗鲁的将赵梓言放到了马背上。
赵梓言磨了磨牙,然后笑着朝安柳臣伸出手,说:“安郎,来,上马。”
安柳臣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乖乖的上了马。
赵子灵骑着马走在前面,脸色冷的要结了一层霜。
安柳臣小声对赵梓言说:“将军,你能不能还是像之前那样叫我安柳臣。你现在这样,我好不习惯啊。”
“慢慢就习惯了。”赵梓言故意提高了点声音说,“以后,别再将军将军的叫我,听起来跟在军营里似的。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妻主。”
安柳臣辩道:“叫将军还是叫妻主不都是一样的吗。”
“好,听你的。”赵梓言语中含笑,有点宠溺的味道。
安柳臣自我反思,没说什么吧?
赵梓言一点不像是被唐晚之下了药,像是中了邪。回去得好好问问韩羽,他剧情提供有误。
回到赵府,折腾了一晚上的赵梓言和安柳臣便直接回了岚荷苑,安柳臣留赵子灵留下用膳。
不等赵子灵说话,赵梓言先给驳回了,“大家都在赵府住着,一顿饭而已,随时都可以吃,大家都累了一个晚上了,先歇歇吧。”
接着,她又对赵子灵说:“灵妹与传闻不同,是个可塑之才,如果妹妹愿意,我可以破例为妹妹安排一个职务。”
“多谢姐姐的好意,不过不必了。”赵子灵道,“我已经决定要考取功名。”
赵子灵接着看向安柳臣道:“找了一夜,回来天都亮了,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几遍。如果能够留下吃饭,再好不过。既然姐姐不愿意,我可否在安侧君的房中用膳?”
安柳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下意识的看向赵梓言。
赵子灵却笑着说:“姐姐一定不会介意。毕竟,只是一个侧君而已。”
于他们而言,侧君与财物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用来送人,所以只要赵梓言点头,便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赵梓言道:“我介意。”
赵子灵道:“可我却记得清楚,安侧君初来时,所住的房间,岂止是简陋,连一个床都没有。要不是我戳破,姐姐你现在都未必会给他换一个房间吧!”
“我房中的事,不劳妹妹来指点江山!”
“我刚救了姐姐,多说两句实话而已,姐姐就听不得了?”
安柳臣上前,打断她们,以防越说越多,吵的更厉害。
“灵二小姐,是我考虑不周,你大费周章的找我和妻主,简简单单地吃一顿饭怎么能行呢?这样吧,大家都累了,您先回去休息。”
安柳臣开口,赵子灵脸色瞬间缓和了许多,最后不太顺气的看了赵梓言一眼,对安柳臣道:“那我先回去了,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等赵子灵走了,安柳臣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轻叹一声,劝慰赵梓言说:“灵二小姐刚刚救了我们。你就不能好好说两句话吗,怎么一张嘴就要吵架。而且,你没听到吗,在树林的时候,她说,就算是事有蹊跷,也要找下去。她是明知有危险,为了我们……”
“你说够了吗!”赵梓言打断他,“赵子灵说话很中听吗!你刚刚怎么不说她?”
“可……”安柳臣无奈地低声道,“可是她说的是事实啊。”
“你!”赵梓言很气,却没法反驳。
“我不管,你是我的夫郎,你就要帮我说话!”
她绝对是发烧了!
安柳臣有点头疼,敷衍的连声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