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养你们有何用!” 康熙帝浓黑的丹凤眼微眯,锐利视线显露出杀意,吓得众人纷纷跪呼“万岁爷息怒。” 考量到云卿危在旦夕,还用得着他们,康熙帝勉强作罢:“都给朕滚出去,再想对策,她今日若有差池,你们脑袋都甭想要了!” “嗻。” “嗻。” “嗻……” 太医们如蒙大赦,顾不得收拾,就胡噜圆地抱着药箱推搡着出门去。 …… “卿卿,卫瀛平安无事,那些消息都是谣传。” “快些醒过来吧,好不好,你不要朕了吗?连咱们的孩子也不管了?” “索绰娅回来了,宜嫔荣嫔也在,大伙都在陪着你,睁眼瞧瞧……” 康熙帝握着云卿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放在脸颊处,轻轻地蹭着。 上一瞬还扬言要摘掉所有太医脑袋的男人,这会和声细语,似乎疾风骤雨已过去。 但指尖轻抖,泄露着他的慌乱无措。 动作小心再小心,像是手上捧着一个稀世珍宝。 宜嫔、荣嫔等人瞧在眼里,苦涩在心间。 这哪里是帝王恩宠,分明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拳拳爱意。 抛开身份地位,单纯是有情人的眷恋与珍视…… “醒了。” 产婆躬身在旁给云卿按摩着肚子,留意到云卿忽然微颤了下手指。 原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她,赶忙小声提醒:“小主的手指动了。” 屋里的人皆是为之一震! “卿卿,卿卿……” 康熙帝握着云卿的手,愈加握紧几分,再度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温柔且富有耐心。 随着一声声熟悉呼唤,云卿沉重眼皮,缓缓睁开,男人忧急神色瞬时映入眼帘。 因着骑马戴帽子的缘故,他发髻微微散乱,衣服也少有灰屑,风尘仆仆的模样,与他往日养尊处优、纤尘不染的模样完全不符。 他丝毫不曾在意,一双丹凤眼里倒映的,全是她的身形。 “醒了就好。” 男人绷紧的唇角,转而绽放出一抹喜悦弧度,好似夏花绚丽绽放。 他嗓音恢复一惯的从容威严:“去短些参汤来。原来负责什么这会继续负责什么,都别杵在这了。” 满屋子的人忙听令动起来,却也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到贵人。 “饿不饿?炉子上给你煨了鸡汤肉丝面。” 男人复而转过脸,一边细心地用帕子给她擦拭掉鬓角的汗珠,一边又温和悦耳地询问道。 眸光也软下来,黑沉沉的一汪冰寒深海,为她翻涌出独有的热浪。 一如失忆后这几个月,体贴细致。 一如他曾承诺的,会对她越来越好。 可就是这个男人,生生骗了她好久。 如今,他还想继续骗下去,骗她为他生下孩子! “我恢复记忆了。” 云卿心绪复杂地打断男人的絮絮关切之语,颤唇无力道。 “您将嫔妾,骗得好惨呐……” 若他没有这般好,她尚能气势强硬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可偏偏…… 惋惜与悲伤交织,矛盾的情绪一股脑叫嚣涌上来,刺激着她的眼眶酸涩。 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康熙帝先是怔住,转而便想通什么,震惊挑起眼梢,“所以你便要丢下朕,带着孩子一同赴死?” 他攥着她的手越发用力,愤怒也后怕,总觉得下一瞬她便会离自己而去。 云卿不忍触碰他受伤神色,悄然闭上眼。 她并非一心求死,而是没了求生的盼头。 当生命里最最仰赖的唯一光亮,顷刻间化作一把雪刃,直刺刺插进心口,“活下去”就显得极度讽刺。 “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待生完孩子后,咱们再好好说道,可好?” “孩子是无辜的,他都还没睁眼看看这个世界,你做额娘的当真舍得……” 耳边男人温声依旧,闭着眼,好似又回到昨夜,他为她按摩水肿双腿时的温情缱绻。 云卿饶是闭着眼,也是泪水扑簌簌流下。 她哪里舍得,十月怀胎遭了那么多罪,缝制那么多小衣裳,听了那么多次胎动,选了那么多的名字…… 她对这个小家伙充满期待,对一家三口的未来生活充满向往,可谁成想到头来都是一场充斥谎言的骗局! “你先前说想将孩子养在身侧,” 康熙帝敏锐捕捉到她稍有松动,顺着孩子这茬,不惜一切代价挽留着她:“朕应下了。只要你平安诞下孩子,不论男女,都允你养在身侧。” 这话一出,饶是产婆都目瞪口呆。 这意思是,即便是阿哥,也让良小主养在身侧?! 早早母子分离的宜嫔和荣嫔,对视一眼,更是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惊。 万岁爷,竟是给云卿开出这等特例? 云卿亦是讶然睁眼,眼睫湿盈盈地凝着他,“……此话当真?” 不得不说,帝王最擅长拿捏人心。 云卿原是想着,孩子日后养在乾清宫,这般,她与他的纠葛会越来越深。 若再养出一个前世胤禩,与胤礽争储,她又该如何抉择? 越想,越看不清未来路在何方…… “自然,朕即刻命人去传旨。” 康熙帝压下心口隐隐不安,微笑道。 看似留住了人,可又感觉早晚要失去她似的。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安抚住她:“只要你们母子平安,朕什么都答应你。” 云卿眸光酸涩一颤,微微转头,避开他的手,“那就请万岁爷一并答应,此生你我……永不相见。” 她双目落寞阖然,语气透着绝然。 康熙帝神色一滞,黯然垂眸,将手上的帕子扔进水盆:“换一条。” 窦嬷嬷立即将干整的新帕子递到康熙帝手上。 但云卿紧咬着唇,无声抽泣。 依旧不为所动。 两人僵持不下,直到康熙帝瞥了眼所剩无几的沙漏,终是忍痛起身,缓缓闭上双眼,“好,朕答应你。” 嗓音,似有轻颤。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帝王更是无心,可那一刻,离得最近的几人,瞧得分明。 一滴热泪,从康熙帝眼角悄然坠落。 一同坠落的,还有他满身的盎然生气。 康熙帝出去了,一尊大佛离开产房后,产房里一众人都松口气,赶忙忙碌着伺候着云卿接生。 荣嫔指挥着宫女婆子洗帕子擦血,同时留意产婆按摩肚子的手法是否得当。 今日便是那黑心的产婆苏钱氏,钻了空子报假消息,害得云卿早产,故而眼下产房每一个细节荣嫔都不敢轻易放过。 宜嫔则坐回床头,继续帮云卿擦汗,喂参汤,“再吃一口吧,为着孩子呢。如今万岁爷都同意将阿哥养在身边了,多大的恩典呐,你可不能再轻生了啊。” 云卿点点头,又勉强吃一口,争取多攒些力气,将孩子一鼓作气生出来,“劳烦姐姐担心,我不会了。” “哎,这才对嘛。” 宜嫔欣慰道。 荣嫔也跟着松口气。 其他宫女婆子亦然,知道今日这脑袋算是保住了,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着。 …… 康熙帝心口窝着火气走出产房,脸色沉郁。 妃嫔、太医、柳常森等人,一早就跪在产房外候着。 虽是殿外日头晒得很,但这会,凉意止不住地从地板冒上来。 久住闻水汀,这里常备天子换洗的衣物。 在梁九功等人伺候着换上干净的常服后,康熙帝冷脸坐到大殿上首的太师椅上,将相关人等一一提审。 蒙上白色面纱的僖妃,以及手握马鞭、一身火红骑装的索绰娅,也赫然在列。
第116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