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秋露已然寒凉,康熙帝照例从闻水汀起床,摆驾去太和殿上早朝。 临走前,他又回身不放心地仔细叮嘱一番。 云卿这会还困乏的很,眼睛都没睁开,就枕着他的手臂,敷衍嘟囔道:“我记得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小白眼狼!朕是为着谁?” 他俯下身,又捉住她振振有词的红唇,狠狠啃上两口。见她气呼呼睁开惺忪睡眼,瞪着他,他才满意大笑离开。 临到门口时,还不忘交代松凝:“务必看护好她。” 松凝屈膝行礼:“奴婢遵旨。” …… 宁寿宫 闻水汀偏僻,云卿走进去时,大部分嫔妃已然在位,进用着早茶。 “嫔妾给僖妃娘娘请安。” 云卿也不恃宠而骄,按照规矩侧身半蹲下行礼。 “是良妹妹来啦,你有孕在身,快赐座。” 僖妃依旧笑盈盈的,“本以为万岁爷心疼你,今日怕是舍不得你过来了,本宫便没有等你,先开启今日的茶话会,妹妹切莫放在心上。” 这段话,看似句句在尊重云卿,实则句句将她架在火上烤。 一番话说下来,在场的其他嫔妃,免不了的嫉妒。 眼看一个个嫔妃朝她投来的视线,锐利如刀,云卿再看向僖妃的眼神,露出一抹惘然。 她之前得罪过僖妃? 宜嫔跟她介绍僖妃时,说此人出身高贵,知礼良善,不是爱挑弄是非之人。 如今瞧着,似乎有些不对…… “这就是僖妃娘娘有所不知了。”宜嫔也察觉僖妃的反常,连忙帮云卿说话:“万岁爷一早就吩咐嫔妾去指点良妹妹礼仪,知道今日来给您请安,良妹妹更是勤加练习,不敢有丝毫怠慢。” “良妹妹果然如她的封号一般,良善纯性,难怪能入万岁爷的圣眼。” 僖妃仍是笑容可掬,但话里话外,都会提及她的圣宠。 要知道,宫女晋升即封常在、常在还能被赐下封号、怀孕还未生产就升位分,哪一次不是破例的天恩? 这让这些在座的,入宫多年的嫔妃,情何以堪,怎会不怨? “嫔妾斗胆,要反驳僖妃娘娘一句了。”这时,一个贵人忽然出声:“能入后宫的姐妹,哪一个品性能不纯良?娘娘您就是最好的榜样,若是单凭这一点就霸着万岁爷不放,实在令众人难以心服?” “谁说不是?”另有人也附和:“若是没怀孕,为着皇家延续子嗣,每夜侍寝也尚且说得过去。如今身子不便,良贵人还是要多劝诫陛下,雨露均恩。” “可不是……” “就没有见过这样的……” “当真善妒……” 见僖妃并没有斥责先前那两个人,其他人也纷纷跳出来,联合向云卿施压。 “诸位妹妹勿急,良妹妹是通透之人,定会相通这其中的道理。”僖妃适时出来打圆场:“良妹妹,你说对吧?” 众人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云卿身上,心里暗暗盘算着: 若是这卫氏不答应,今天定然很难收场。 若是答应了不做,那就是打自己的脸面。 若是答应照做,把万岁爷往外推,定然会让万岁爷恼了她。 今日这场鸿门宴,卫氏定然是有去无回。 岂料,“嫔妾如今记忆缺失,实在不能完全苟同诸位姐妹的想法。” 云卿也学着僖妃的盈盈小意,反问道:“自己心爱之人,为何要往外推?” “你——” 众人被噎住。 谁也没料到,往常和善低调的卫氏,竟会直接开口反驳? 宜嫔看着云卿,也有些意外,她明显要比失忆前豁达许多,真心为她高兴。 有人气愤至极:“良贵人,你好生心思狭隘,怎么能说出如此……” “好啦,都少说一句!” 僖妃脸上的笑意,露出几分威严,控住场面,“且先尝尝御膳房研制出来的新茶歇,味道绝佳。本宫特意吩咐御膳房,今日多准备些,叫诸位姐妹都尝尝。” 这时,恰有宫女们端上来一盘盘五颜六色的糯米糕。 僖妃随意地劝众人进用些,唯独落在云卿身上的目光更深些。 云卿自然不敢随意用外面的食物,并没有动手。 但僖妃料到她会如此,糕点不过是挂起来的幌子。 她命人将毒下在一个侍奉糕点的宫女绢帕上。那绢帕掖在宫女腰侧,若有似无地往云卿的手腕处靠去。 这样既能试探出乌雅氏临时的话,是否则真实,亦能在云卿中毒后,及时处理掉帕子,撇清干系。 于是僖妃言笑晏晏地,眼瞧着那帕子,一寸一寸地,靠近云卿露在外面的肌肤—— 游湖一夜 “我来吧。” 松凝忽然上前, 挡住宫女脚步。 因为她发现,这么多前来上茶点的宫女,唯有云卿面前这个靠得过于近身。 而且此宫女的呼吸, 略显急促, 似乎很紧张。 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松凝能成为天子暗卫,必然多年训练有素,一眼便瞧出端倪。 “……是。” 僖妃早有示下, 此事必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且松凝气场要比一般宫女冷硬强盛,那宫女神色一抖,不得不退到一旁。 坐在上首的僖妃,瞧得真切。 但唯恐打草惊蛇, 她只略微微眯眼,没再干预此事, 心道来日方长。 而后众人品尝起茶点,皆是奉承僖妃人美心善。 而后话题聊着聊着,便又是回到逼迫云卿, 劝诫康熙帝务必雨露均沾。 云卿依旧不松口:“嫔妾舍不得万岁爷去别处,甘愿当这善妒之人。” “良贵人,这话在本宫这说说也就罢了。”僖妃四两拨千斤, 像是劝诫云卿,又像是在暗示其他嫔妃,“若是这话传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耳朵里, 只怕……” “朕倒是要瞧瞧,谁敢传?” 突然这时, 一道低沉雄浑的嗓音,威严而起。 紧接着是梁九功一声高呼:“万岁爷驾到——” “嫔妾参见万岁爷, 万岁爷万福金安。” 即便是坐在最上首的僖妃,亦是忙不迭起身,屈膝跪地行礼。 刚才那一番话,犹如当众被狠狠扇了一耳光,脸颊火辣辣的。 康熙帝没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云卿面前,伸手扶她起身,“朕不是说过,有孕这几个月,不必再跪。” 云卿被扶着做回去,柔柔一笑:“嫔妾遵旨。” 而后康熙帝才坐到上首,“平身吧。” “嫔妾谢万岁爷恩典。” 众人这才先后起身。不论是怀过身孕,还是未怀过的,对于云卿享受的特赦,皆是五味杂陈。 难怪她那般有底气,敢当众以“心爱之人”形容万岁爷,不怕落下善妒的名声。 刚刚听到云卿的一番言辞,康熙帝也是有些意外。 原是特意让梁九功不要宣报,就想瞧瞧僖妃主持六宫、对待云卿是否规矩得当。 岂料,竟有意外之喜。 这会康熙帝瞧着云卿,也不介意有他人在场,笑意溢满眉梢。 嫔妃们将他欢愉神色瞧在眼里,苦在心间。 这般隆恩圣眷,何时能落在自己头上呢? 更有眼尖之人注意到,康熙帝和云卿的衣物、荷包花色,竟是一模一样。 分明是出自同一匹布料,同一人之手! 僖妃亦然。 心尖暗暗发紧,想要扳倒卫氏,恐她一人之力,过于单薄。 此事,还得多增加些棋子进来。 好在以如今卫氏已然成为众矢之的,只需她稍加推波助澜,众嫔妃便会不谋而合。 …… 日子转眼进入十一月,云卿怀孕已满四个月,胎像稳固。
第98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