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氏不敢得罪佟贵妃,不甘不愿地被人架着往外走。她可怜楚楚凝望着主座上的男人,却未能得到一个睁眼。 她恨呐! 都是因为卫云卿,万岁爷才如此不看重她! 路过云卿身边,恰逢有宫女重新给康熙帝端来一杯新茶,乌雅氏忽然心生一计。 她假装体力不支要摔倒,瞬时伸出脚扳倒那端茶的宫女。 滚烫的热茶立即喷溅而出,眼瞧着朝云卿脸上泼过去—— 喝! 所有人皆是一惊。 这可怎么得了?! 云卿出于本能,下意识伸手去挡,但也堪堪遮住脸颊,少不得要被热茶烫伤身子。 乌雅氏得意勾唇:毁了一身皮肉,看你这下还如何争宠献媚? 岂料,康熙帝迅速反应过来,武功身手极佳的他,登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当心!” 只见他将云卿严严实实护入怀中,竟是用自己后背,硬生生挡住那四溅而开的茶水! 紧接着,他抬腿就是一脚,将那端茶的宫女径直踢飞出数米远,口吐鲜血。 宫女被踹到时,她身边的乌雅氏躲闪不及,也跟着被闯飞出去,竟是不慎跌在地上的碎瓷片处,胳膊当场被划出一道血淋淋口子…… 事情不过须臾之间。 却又好像间隔很久,很远。 待众人彻底反应过来,瞧着明黄龙袍背后大片冒着热气的茶渍,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简直无法想象,康熙帝会用自己的万金之躯挡下滚烫热茶,极力护云卿周全。 而且是在那极短的时间内,快速作出反应。 要知道,龙体受损,轻则影响朝政,重则动摇国本呐! 这紫禁城的人数高达数千,但能令康熙帝如此的人,恐怕两只手都数不满。 乌雅氏更是花容失色,用帕子捂住手臂上的血痕,眼神费解又彷徨。 她无意伤他的,她是那么喜欢他崇拜他,怎么会舍得伤他分毫? 偏偏他不顾危险,要去保护那个她最讨厌的人! 卫云卿到底哪里好呢,竟能让他不惜损伤龙体,还连带着伤了她的手臂…… 乌雅氏低头瞧着被鲜血染红的白色绢帕,愤恨又担忧地咬紧唇瓣。 若是身上落疤,她以后可要如何侍寝呐? …… 云卿被康熙帝护在怀里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从前曾被他强势拥住,她心里只有恐惧与抵触。 而现如今,她才发觉他臂膀宽厚,这般高大,似一座巍峨的塔稳稳地罩住她不被侵袭。 可康熙帝不应该是冷漠无情、多疑猜忌、将自己与皇位视作一切的人么? 即便对她有几分征服欲,也没必要如此损失自己的龙体。 云卿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越来越不能将他与那个亲自下旨赐死她的康熙爷联系到一块了…… “万岁爷!” “万岁爷您没事吧?” “万岁爷,快让臣妾瞧瞧您的背……” 佟贵妃等人反应过来,皆是蜂拥地挤到康熙帝跟前,焦灼不迭地围着他检查。就连乌雅氏,亦是忍痛上前。 云卿被挤出人群之外,望着那个鹤立鸡群、隐痛蹙眉的男人,目光仍有些呆滞,手指无措地轻颤着。 实在是太过震惊,实在是想不透…… “你们还愣着作甚,赶紧去请太医?”宜嫔回过神俩, 康熙除衫,云卿上药 “都给朕安静。” 乱糟糟的人群中, 唯有康熙帝稳如泰山,他嗓音依旧低沉有力,沉声说道:“不用叫太医。” 众人诧异又担忧:“可是万岁爷, 您的伤……” “冬日衣物厚重, 无碍。” 康熙帝淡声回应,面容亦是瞧不出什么,“此事切莫让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跟着操心,有违此令者, 朕绝不轻饶。” “嗻。” 众人无奈应声。 云卿亦是无奈地攥紧袖子,衣袖下有着歇斯底里的灼烧感,是不慎被热茶溅到的,一个劲地抽疼着。 她这一点伤尚且如此, 他那整片的后背,又怎会无碍? 云卿望着那个素来城府深沉的男人, 几次轻启朱唇,又不忍拂了他的一番好意,心脏就这样被反复煎烤着。 “那臣妾给您上些药膏吧, 宫里有现成的。”佟贵妃又心疼地提议道,忙吩咐宫女去拿。 “臣妾宫里也有,都是上好的。”惠嫔也连忙吩咐人去取。 荣嫔则道:“臣妾略通医术, 不若为万岁爷扣脉瞧瞧?” 宜嫔亦是附和:“荣嫔姐姐医术精湛,万岁爷可以一试。” “不必,摆驾回宫。” 康熙帝率先朝门口走去, 梁九功等人连忙跟上,唯独云卿还稍有晃神, 懊恼地揪紧手指。 康熙帝回头觑她一眼,“愣着作甚?” “……嗻!” 他的语气谈不上多温柔, 云卿完全不计较,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康熙帝轻嗤一声,向来避他如蛇蝎,倒是头一次见她如此主动。 “恭送万岁爷。” 四个妃嫔率众人行礼。 自始至终,没人再去理会乌雅氏,皆是望向云卿的背影,目光各异。 万岁爷竟将她看得,如此之重? 乌雅氏怨毒的目光,也紧紧钉在云卿的背影上,恨不得直接上面划开一道道血口子,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减轻她手腕上的痛! 万岁爷重视她又如何? 孝庄太皇太后经历前两朝帝王的专宠之痛,肯定忌讳万岁爷与后妃生情。太皇太后虽然近年来常年礼佛,但各宫的眼线一点不少,这事早晚会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 等着瞧吧,这宫里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 晌午太阳如火,炙烤着大地。 云卿等人没有被烫伤,尚且觉得炙热难耐。对于身子灼伤之人,可想而知。 故而銮驾走得极快,云卿作为唯一的女子,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无意理会这些,担忧着望着坐在上面的男人,脸色阴郁,鬓角处早已被汗珠洇湿,不知是热得还是痛得。 云卿注意到的这些,梁九功自然也是心系非常,高高递过去帕子,“万岁爷,可要擦擦汗?” “无碍,再走快些。” 男人面无表情地凝着乾清宫方向,回应了一句,一句自相矛盾的话。 听得云卿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幸好承乾宫与乾清宫只有一个宫道之隔,加之抬御撵的小太监们又尽可能加快脚程,约莫一炷香功夫,就进了凌霄阁。 “李德全,快去把所有的烫伤膏和金疮药全部呈上来。” “司衣,你赶紧去给万岁爷拿一套干净软和的常服来。” “冰块呢?不是早就派人去拿了吗?怎么还没回来?赶紧再去催……” 御撵一落地,梁九功就急惶惶地指派众人去准备东西。 云卿认识他这么久,向来都是老成持重模样,还是头一次瞧见他如此惊慌失措。 御前大总管尚且如此,底下其他人亦是慌成一团。 一时间,乾清宫罕见乱糟糟的。 “慌什么?吵得朕头疼。”里间正在换衣物的康熙帝,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斥责:“各司其职,平日里训练的规矩都哪去了?”
第33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