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2 / 2)

三声确认竞拍价后,一声锤响,竞拍成立。

郜光誉暗暗深呼吸一口气,一侧头,见秦颂也刚好转头朝自己这边瞧过来:只见对方略略侧头,朝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郜光誉心里憋了股火气,但面上不显,硬是在脸上挤出个笑容来,朝秦颂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周异常的安静,其他的买家都静悄悄地瞧着两位大佬之间的暗流涌动,空气里仿佛都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花。

相比于其他买家的震惊,傅传琬则显得自若得多:毕竟在她那个年代这些一掷千金的场面她可见得太多了——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名场面是她贡献的。

拍卖会后,秦颂临时有事直接回了公司,吩咐助理送傅传琬回去。

郜光誉显然心情不佳,只匆匆露了一面连拍卖会后的采访都未接受便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助理似乎心情很好,不停地和傅传琬念叨着拍卖会上的事情。

傅传琬想到刚刚在拍卖会上江白煦的负气离开,有些好奇地问:“江白煦和那个姓郜的是有过什么嫌隙么?”

毕竟江白煦这人脾气虽然大,但能够让他厌恶至此的人倒也不多。

“何止江先生!”助理脱口而出:“恨他的人可太多了!”

之后助理便向傅传琬娓娓道来事情原委。

在两年前,慕苏黎拍卖行放出消息,将拍卖唐代著名书画家沈逸的三大画作《惊蛰》、《夜宴》及《新词》。不仅如此,为了将这三幅画作炒出天价,慕苏黎拍卖行特意在拍卖会前期进行大量的宣传曝光,以及媒体炒作。而这三件因侵略而导致流失海外的文物进入拍卖市场,也强烈激发了民众的不满与抗议。民众群情激奋,国家文物局也立刻致函反对,要求慕苏黎立刻停止公开拍卖被非法掠夺的华国珍贵文物。

然而对于我国文物局义正言辞的抗议,慕苏黎拍卖行却置若罔闻,同时继续对拍卖大肆宣扬炒作。

等到了拍卖会当天,拍卖场外聚集了大批前来抗议的民众,抗议的民众在会场外举着喇叭大声抗议,示威者甚至与保安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民众还拉出“停止拍卖贼赃立即归还国宝”的横幅。

为此拍卖会被迫暂停半个多小时,但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拦慕苏黎拍卖行,短暂的延后之后,拍卖会依旧继续举行。

而为了保护国宝,在拍卖会前大方集团同持宝人木下集团私下联系,对这幅画作的竞拍价格已经进行了沟通。未承想就在竞拍当天,一直默不作声的郜光誉却忽然出现在竞拍者的行列,而且在竞拍途中不断出价同大方集团竞争,最后导致大方集团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才拿下了这幅《惊蛰》。

同时,在这场拍卖会上郜光誉又同都城文物局恶意竞价乾粉彩套瓶,导致都城文物局花费巨大。

而后慕苏黎拍卖行同木下集团又如法炮制,一边加倍炒作,一边第二次第三次继续拍卖沈老先生的另外两副遗作《夜宴》同《新词》。

至于郜光誉那无异于汉奸走狗的行径,自然十分招人诟病。

傅传琬想了想,问:“所以那次的拍卖会秦先生也去了?”

“啊,那没有,”助理道,“当时参与竞拍的是老秦总,不过小秦总倒是参与了第二次的竞拍。”

话说那次小秦总故意同郜光誉竞拍,两人你来我往举牌举得不亦乐乎。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以为小秦总一定对这幅画作势在必得,可谁想到等将这第二幅画作炒到天价的时候,小秦总却忽然不举牌了,这幅《夜宴》被郜光誉以‘天价’收入囊中——当然最后也并未真的进‘囊’,郜光誉在斥巨资拍下这幅《夜宴》后,却并没有付款而是偷偷溜掉了,甚至连拍卖会之后的采访都没参加。

对此记者们很是围追堵截了郜光誉许久,郜光誉在一次实在避无可避被围堵在墙角的时候,不得不站出来回应:对于他拍下‘天价’画作又放弃付款的行为,他表示自己完全是出于爱国,不想让本国的文物落入他人之手。而至于没有付款,则是因为他认为这幅画作‘来历不明’,自己不能随意付款。

助理挠了挠头:“不知道小秦总为什么要和郜光誉竞拍,又临时撤拍。”

若说小秦总愿意和郜光誉竞拍吧,他当时又临时撤拍了;可说他不愿意吧,他今天又气势如虹地一口气把那副《山茶》给拿下了。

助理不明白,傅传琬却懂。

慕苏黎拍卖行连同西方利益集团一方面大肆炒作,用民族血和泪的历史挑动绑架民众的爱国热情和民族情感,打着“防止国宝重新落入外国人之手”的幌子表面晓以民族大义来煽动民众情绪;另一方面则通过本国拍卖行抛售他们通过侵略而抢走的他国文物——利用百年前抢走的文物再高价卖给他国,达到对他国的二次抢劫。

这就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上的剥削者,在高高的台阶上神情高傲地坐看拍卖场上的他国买家大搞金钱械斗,从而再一次卷走巨额财富。

百年前抢走了你的东西不算,现在还要再一次用当初抢走的宝物来再剥削你一遍,是何等的令人不齿。

傅传琬在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回到家后便在网上查询相关的拍卖会新闻记录。

随即,她发现这种情况并不仅仅发生在华国的身上。

上个世纪70年代隔壁的某岛国经济腾飞后,便开始大规模收购本国流失于海外的文物。不同于华国的地大物博,物资丰富,岛国的自然资源短缺,在经济起飞后,被压抑了许久的民族自尊心便急需宣泄口。那时的岛国企业家们以在拍卖场上挫败西方买家为荣,若是哪位企业家在竞拍中一掷千金拍下本国流失海外的文物,便会被民众视为民族英雄。

一些西方利益集团正是摸准了岛国人民的这种心理,在拍卖行的帮忙运作下,用曾经抢走的岛国文物再迫使岛国企业家们上演了一场场文物拍卖大戏。这些利益集团一方面利用‘天价文物’作为标杆,向普通收藏家们昭示投资文物能够赚钱,以诱惑其投入大量资金;另一方面又大打爱国主义、民族情怀的感情牌,通过激起民众的爱国情怀来赚得盆满钵满,各种商业手法层出不穷,可谓是将消费者心理学研究得十分透彻。

傅传琬坐在小阁楼的窗户前,徐徐的微风伴着玫瑰花的清香沿着窗棂吹进来,带来沁人心脾的香甜。

她回想起回来的路上,前助理同自己闲聊时说的话。

拍卖行这一行当看起来光鲜,其实却不然。拍卖行赚取费用的途径就只有佣金抽成,如果是有名气的拍卖行,拍卖的藏品价格高,佣金收入自然就高。但若是没有人脉没有名气的小公司,收入便极其微薄勉强能够温饱,有时甚至连支付员工的费用都捉襟见肘,这种情况下要不然就关门大吉转行去做别的行当,要不然有些事就不得不‘同流合污’。

他的一个朋友就是做这一行的,他还帮忙跑过营业执照房屋租赁证明等等材料,原本以为前期预估的资金大差不差,没想到建立网站推广人工都是钱,而且合同也不好签,一个客户少则半个月多则要数月的时间,资金周转不过来,连员工的工资都付不起,后来还是小秦总帮忙才度过危机。

其实秦家家大业大,小秦总根本没必要蹚拍卖行这趟浑水,但他还是开拓人脉和资金开办拍卖行,甚至还投入十分巨大的精力和人力物力。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傅传琬坐在窗前,细白的手指拨弄着桌面上的签字笔。

半晌,她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

“我想谈谈之前说签约鉴定专家的事情。”

“主要是谈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