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位置偏僻,柱子上的雕花浮纹已黯然褪色。
庄平正在内殿,背身聆听,旁有一女子,略施粉黛,尽态极妍,托着下巴坐在玉阶上,手中持卷古书,声音清脆。
“大哥。”殿内燥热,庄承把外袍脱掉,“小妹也在啊。”
庄玉把书搁置一旁,笑得开朗:“二哥!大哥让我给他念书呢,念半个时辰了。”
她又把书拿起来,弯腰塞到庄平手里,“好生无聊的书,你找二哥念吧,我要下山买胭脂去了。”
她火急火燎提着裙就跑。
庄平忧心道:“你慢点儿跑。”
庄玉:“知道了!”
庄承扶上轮椅,把庄平转过来。
庄平年长他五岁,生来便患有腿疾与眼疾,其貌不扬,双眼浓白,不可视一物,五官更是与庄承、庄玉二人无一项相似,其母在诞下庄平半年后便因病撒手人寰,后庄溢华再取妻,诞下庄承庄玉。
外人皆知,庄承庄平二人待其兄长要比亲生的还好,庄溢华也颇为照顾他这位大儿子,再娶妻后也并未忽略其长子。
庄承蹲下身:“大哥,你帮我查出来了吗?”他看了眼那古书,全是些聱牙诘曲的先圣之词。
殿内有一侍读,庄承挥了挥手把人撵下去。
庄平手搭在古书上,缓缓摸了两下,唇上含着暖笑:“那老人来神荒狱有些年头了,驭使傀儡之术定是再清楚不过,两年前他说灵脉联系断了,当真就断了吗?”
庄承对神荒狱子弟这些事一概不甚了解:“他当时就在撒谎?”
庄平慢慢道:“我眼睛不能用,很多都靠别人一张嘴来说,之前听我侍读说过两句,这位老人是有个孙子的,叫李厉,失踪人名单里,也有李厉这个人,老人不去找他孙子,偏偏继续留在这里,是蹊跷。”
“丢失傀儡那晚他喝了酒,陪他喝酒的当然没有李利,是父亲和刘副掌域与他陪同相约。”
庄承心里登时一坠,望向那双煞白眼瞳:“父亲和刘副掌域?”
庄平双手冰凉,手中皮肤宛若枯槁,探到庄承温热的手背,拍了两下:“偷走傀儡的除了李厉,谁还能让老人撒谎呢。”
庄承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地面:“他用傀儡干嘛呢?”
庄平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些。”
殿内热气在庄承鼻尖上催出细密汗珠,他揽着外衣,有些走神,道:“大哥,此事不必再继续下查。”
庄平听他在耳一侧讲话,自己语气加重几分:“我只调查你交代我的事情,仙门声誉为大,我知道。”
庄承起身告别,庄平叮嘱:“通洪天寒,自去经心。”
庄承走后,侍读进殿内,拿起庄平腿上安放着的那本旧籍,翻到刚刚庄玉念到的位置,他站到玉阶之上,直立挺拔:“公子为何要说还有刘副掌域呢?”
庄平摩挲着手中怀玉,玉泽暗浊无其光,细看其中,却纳着点点流动碎晶,怀玉被他攥在手心,那双白瞳犹如雪障,茫茫一片。
“他知道刘副掌域是我的人,我让他信我十分。”
侍读含笑,书声搅动。
怀玉透着沉光,炉火愈点愈旺。
*
“所以除了归墟界通过声望选掌域,其他仙门都是嫡子才能继承掌域之位?什么破规矩。”照君宜用手帕擦着天星,“可是邓林谷和丹穴山的掌域都是女子啊”
她顺手把手帕给了任时暄,任时暄接过,在清水中洗涤。
他们先回了里史家里,里史死了,成了左纯熙嘴里的“我的地盘”。白奉贤骂他:“你是狗吗还要占地盘?”
“丹穴山掌域是女子,是因为何袅袅比上一届掌域的儿子们都更加有魄力,我很佩服她。也欣赏她。”白奉贤找出一坛新酿的酒,喝得忘乎所以,“丹穴山上一届掌域,娶了十四位夫人,生了二十多个孩子,最优秀的两位,便是二夫人的两个女儿,何袅袅与何簁簁。”
任时暄又抽出一条干净手帕,见她听得认真,低声道:“伸手。”
照君宜想也没想就伸出了手,任时暄在她手上擦拭,水很清凉,好久前被天星烫过得一小块儿地方被敷上了手帕。
左纯熙盯着看了会儿,转过了脑袋,接着白奉贤的话说:“我们邓林谷掌域之所以是女子,也是因为我们掌域有比男人还多的过人之处,震惊仙门的‘蛊虫三大害’便是我们掌域研究出来的,若不是我们掌域,邓林谷如今的蛊虫得少一半,也就没有环纹死灵竹节大蜻蜓,她是我的第二倾佩之人。”
蛊虫三大害是用以给蛊虫续命繁殖的自救之术,在邓林谷濒临被挤出五大仙门之危时力挽狂澜,迅速崛起。
当时邓林谷子弟无人不拥护她来当掌域,就连其兄长也自觉愿做她的盾牌,带头拥护。
任时暄从怀里掏出一小金圆瓶,从金圆瓶里抹出一指甲大的白膏,轻轻捏住照君宜几乎愈合伤口的那根手指,皱了皱眉,涂抹上去。
白奉贤眉头紧绷,酒意催得他脸色微红,大声咳嗽了两下,几乎用气音来抒发这种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不是,大哥,你用‘雪北极子’给她治几乎看不见的口子?当时我肚子被刺穿了我母亲都不舍得给我用!我爹还说我矫情蛋!我还是我家独子!”
左纯熙眼馋地看着:“我也没用过,掌域不给我。”
他翻翻手心手背,想找出一块儿伤口,结果想到自己都是被揍出来的内伤,遗憾挠了挠头。
照君宜忍不住缩了一下手指,自己都自惭形愧,小声嗫嚅道:“行了师兄…要是让我哥知道你这么照顾我,他能把我脑袋拧下来。”
她在心里呐喊,照顾过头了啊!照顾过头了啊啊啊啊!再这样她要晕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