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2 / 2)

喂到了大蜻蜓嘴边。

左纯熙瞠目结舌、一语未发地看向任时暄。

任时暄抖抖身上细碎的叶片,毫无发觉其他眼神似的,镇定自若:“我记得半年前,你与幽州一厨娘欢好,熬了一锅猪油。”

白奉贤慢慢僵住脸,脸上肌肉抽搐两下,呼出一口闷气,:“我从未与女人欢好!我对她抛媚眼是因为她能帮我熬猪油!半老徐娘我欢什么好?别给我瞎说。”

他虽有时喜欢出卖色相哄骗女人,那也是不得已为之,但从未伤过女人心,也不干违背道义的勾当。

黑骨又涌上来。白奉贤牵着金丝,警惕道:“半年前我在幽州,跟一位屠夫宰了只猪,为不暴殄天物,特地找来一位厨娘帮我熬猪油,猪毛都被我制成了毛笔送给我母亲换来一匹马,不然我穷得马也没有,得双脚走来通洪。”

手中金丝晃动,他笑容浮现:“猪油能点火,火把虽然灭了,我能让它重燃。”

任时暄与白奉贤隔空一视,默契同声道:“邓林谷第十八蛊虫,枫火流年独角仙。”

所以那一式揽水珠,是要借人家蛊虫一用啊。

照君宜顿有所感,自己也分外熟悉这只蛊虫,似乎就差点儿脑子里的力气了。

枫火流年独角仙,就是邓林谷变异的犀金龟,甲壳黝黑,两只开叉的头角能喷出特别细小的火丝,对付青火黑骨肯定是鸡蛋碰石头,但是点燃猪油覆在火把之上,就是乘风而起翼,这里不正有个邓林谷的小鬼嘛,恰恰好恰恰够。

大蜻蜓上阵杀敌,照君宜和任时暄拖着它们,左纯熙喊出来独角仙,白奉贤把猪油糊在火把上。

上山的时候几乎村民人手一支火把,下山也都拿在手里了,再算上几个伤亡战栗不能动的,多余的火把就到了他们四人手中。

喷出的火丝一缕一缕,把猪油烧着,对着一只青火黑骨,照君宜给众人打头,黑骨行动敏捷,但只要碰到火苗,立刻溃散燃成骨粉,成了野花杂草的养料。

照君宜问道:“谁先试试?”

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是没个出头的,领头的村妇被看了好几眼,头发蓬乱,衣角混着脏泥,俨然没了方才的神气,不知谁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出人堆,照君宜将一支火把递给她:“那就你来吧。”

时令挥开三丈地,一只青火黑骨冲锋而来,她硬着头皮接过火把,指甲里陷着黑泥,攥紧,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黑骨距她还有半丈地,火浪的暖热便刮着额面袭来,火把举到前,黑骨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她斗胆跨半步,红色火苗“咻”的燃成一朵浓云似的,只剩一滩黑色的骨头粉末。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火把握在手,他们组成一道后背贴着后背的移动墙壁。白奉贤用拈金线拴住千只青火黑骨,几根拈金线融断那一刻,黑骨已落入圈套之中。

青火黑骨被拈金线打散分成两部分,东一半之,西一半之,中央是照君宜与村民,剩下三人连带一只大蜻蜓分别包抄在青火黑骨四角。群聚而绞。

青火黑骨被前后围抄,夹在中间的黑骨朝后跑的有,朝前跑的也有,以至于骨骨相撞,倔头倔脑撞掉了这个“朋友”的手臂,那位“朋友”的大腿,他后背的青火晃了你的眼睛,你肿大的头颅把他撞得起飞,宛若蚂蚁大队进了泄洪的洞。

众人瞧这黑骨慢下来,冲击蛮力更为粗鲁,手中火焰碾掉了一圈又一圈黑骨,大喜过望。

照君宜火把刚碰上一只,它却没碎。

愕然看过去,这具干瘪的骷髅不是乌黑色,而是乌青色,像时间太久褪了色一样。

它下颚与颌面张开一个诡异又巨大的洞,朝她痛苦地怒吼,叫声携着大风把她往后拽,衣袂与头发跟着飞舞。

照君宜用火把打穿它整个腹部,它后背青色火焰这才渐渐熄灭,骷髅变成乌青色粉末,随风扬走。

整桩事件猝不及防,村民惊慌失措地望着她,照君宜抚慰的话语噎在嘴边,又一具乌青色骷髅朝他们袭击而来,两位村民的火把碰上它毫无用处,它打破了队形,所有人登时溃乱一团。

“不要散开!”照君宜大喊,“别散开!”

她跃过去,从后背刺穿那具乌青色骷髅,青色火尾即将要燎烧她的脖子,却被一种屏障似的东西折回了青火。

她纳闷眨了眨眼,救下二人,手中时令扫穿攻围过来的黑骨:“把你们的火把捡起来!”

“我挡在你们前面,这种骷髅并不多,大家不要担心。”照君宜拉住个腿软的年轻人,把火把给他捡起,拍了小伙子两下背,“快集合起来!”

两具乌青色骷髅从正前方冲来,它们从两排青火黑骨中腾跃而起,闪跳到照君宜面前,她迅速挥剑挡住这番猛烈冲击,骷髅滚烫的手扣住剑锷,把照君宜不断往后压,身前犹如一座大山坠落。

她腰狠狠下弯,另一只手攥上剑锋,刺破的手掌溅出几滴鲜血,疼得她额角一抽,照君宜柔韧的后腰再一下撤,整个人如鲤鱼一般从两具骷髅反方向摸剑滑跑。

两个骷髅脑袋挨得极近,她眯了眯眼,手中剑从那极小的骷髅脑袋缝隙中破骨而入,一剑挑破两具乌青色骷髅。

利索地捡起地上火把,两具乌青色骷髅在她眼前再复活,火把犹如一记利箭,一箭双雕,同时碎断两具骨。

照君宜回头一看,众人也算是稳妥下来了。

她又看了眼手心,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她转身,忽然撞进了任时暄怀中,怔然一霎,又嘻嘻笑着,下巴枕着任时暄胸膛,仰着头:“师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