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正义之路无法走通,是势不对,是道不对,非人之过。
她不是仙门五家的人。
不知怎么,照君宜一想到左纯熙那视人命如草芥、从不遵仙门道义那狼心狗肺的样儿,她就好多了,仙门的人都这样,她凭什么自己对自己就这么苛刻,她可以学学左纯熙啊。
算了,那也太不要脸了。
仙门呆久后,灵脉之力至纯至善,易薄情,但也要看其心坚守,能装下几人已属不易。白奉贤与任时暄二人皆有薄情意,对于此事心中并未挑起一丝波澜,但也未到绝情那种程度。
天下道义只是他们的责任,救人只为遵从因果,所以才做。
除此之外,照君宜想,应当就是活脱脱对情感脱敏,不动心不入情也不渡人,自然不会生气。
照君宜清醒了,自己干巴巴从任时暄怀里出来,以后尽量不生气,不然气死了也没人给她买个好棺椁。
照君宜不好意思垂眸道:“我就是一下子没收住脾气,气得脑袋有点儿疼。”
三个男人围成一圈,表情各有各的难以言喻,左纯熙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说哭就哭了?不就骂了你几句,你直接杀了她,剥了她的皮,看她还敢不敢。”
照君宜只是眼睛有点儿红,反驳道:“我没哭。”
左纯熙刚刚参悟出来的那点儿仙君隐秘情爱之事,被她一句“我没哭”彻底整忘了,满脑子都是——眼睛红不就是哭了吗,为什么说自己没哭呢?
他还想再反驳回去,结果遭了白奉贤一个大冷眼,又噎回去了,他可打不过他,这种事上不敢瞎狂。
照君宜心涩怏怏,不愿众人因她而耽搁事,换了话题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坑里?”
白奉贤手中金线绕啊绕,又成了一张女人手帕,他叠好装进怀里:“我本来是想让拈金线探个路,一会儿跳下去,谁知道拈金线正好碰到你俩了,就拽上来了。”
照君宜讲述自己和任时暄在隧洞中的见闻,提了自己内心所想:“我总感觉那个女人,不是傀儡主,因为我没看到原傀儡主的尸体,隧洞里的那些傀儡,我其实不太清楚是不是那个女人在操控。她倒像个……咒师,魅鬼界的咒师。”
大多数咒师都通过祭祀施咒等方式达到自己愿望,能力越强大的咒师需要的祭祀品越多,愿望达成的概率也更大。
隧洞里照君宜听到的那一句,不就是咒吗。
任时暄这时才道:“那只魅鬼比一般乙魅要强很多,会幻化,攻击力不高,也确实是个咒师,我遇到过她几次,都被她逃了。”
照君宜惊奇道:“你认识她?我怎么感觉她也认识我。”
任似暄余光在她身上:“那只魅鬼,叫竹桃。”
照君宜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白奉贤“啊——”声长调:“我也遇到过她,确实是个很厉害的魅鬼咒师。”
左纯熙一脸不屑:“我可不认识。”
照君宜不经意看了眼任时暄:“我也不认识。”
白奉贤笑道:“你们不认识很正常,竹桃都七十多岁了,不愿意跟小屁孩玩。”
七十多岁,照君宜还以为她最多二十岁,咒师都这么永葆青春的吗,那下辈子她也要投胎做咒师。
“原傀儡主的灵脉之血让我们跟傀儡打一晚上,已经耗光了吧。”白奉贤抬头看了眼太阳,开始模糊了,他料到这事还没结束,扯了扯嘴角,“起雾了,朋友们。”
照君宜远远瞧了一眼,村民还没走光,走的最快的也不过才到正辽山山脚。
咒师用了献祭品,许情谊需财富拥貌美,那她想要什么愿呢?再让自己青春永驻就只能返老还童了,这贪婪的说不过去了吧。
雾气弥漫,四周只剩人声浅语,她又瞥了眼那深坑,几人都被她视线引起注意,朝那深坑里看去。
她好像看到人骨山丘最上面的那具黑骨动了。
照君宜揉了揉眼睛,她知道咒师要了什么愿。
黑骨嶙峋的十指撑着地面,关节屈起,它的膝盖半跪着,慢慢在骨头堆中站了起来,脑袋猛地一下转动仰起,那本该装着一双眼睛的地方,空洞且长久地凝视着照君宜。
“轰——”
那只黑骨身上燃起了青色火焰。
它跳到深坑壁沿上,两股像手臂一样张开,腰椎对折,正手脚并用飞速往上爬。
照君宜两眼一闭,毛骨皆栗,她这是看到了什么阴森、恐怖、恶心的四脚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