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君宜不想看他,撇过脸:“我昏了多久?”
白奉贤屈起手指弹她脑门:“昏?你好意思用这个字,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叫你两声就醒了,吓死老子了,我差点儿被活剥。”
她明明在那个“别有人间”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那块玉佩隔着里衣冰凉地贴在她胸口,照君宜揉了揉后腰:“哎呀,我从马上摔下来,膝盖好疼,闭着眼躺了会儿才清醒过来。”
她挣扎着要从任时暄怀里起来,却被他握住了小臂,照君宜:“你干嘛?”全身骤然一轻,她被任时暄横抱起来,照君宜下意识抵住他胸膛,在他臂膀上宛若一片轻叶攀附。
她顾不得姿势多不堪,先是气恼地在任时暄胸口捶打两拳:“任时暄,我能走!”
任时暄任凭她在怀里跟泥鳅似的乱动,他巍然不放,继续稳扎稳打地走,冷着脸放任她在怀中拳打脚踢。
照君宜:“我的剑!”
白奉贤叹口气,牵上马,捡起剑,抱上蜻蜓吹起哨。
照君宜挣扎累了,却还是卯着劲一会儿一折腾,其实就是想撒气,自己劫后余生却又一团糟着一团。她烦心上来冲昏了脑袋,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手在任时暄胸口砸,抬上去就给了他下脸两个干脆的巴掌。
跟随两个利落巴掌落下的,还有何福的一句禀报:“殿下,找到神荒狱的那位傀儡主了……”
何福倒吸一口气。
照君宜举着手愣住了,被任时暄扣住手腕塞回去,她脸上逐渐燥红,匆匆说了“抱歉”,拉着任时暄衣襟埋进任时暄胸口,只余下一只透红的耳朵,静的大气都不敢出。
任时暄忍俊不禁莞尔,对何福点了一下头:“我稍后去看。”
待任时暄抱人进了屋,何福问自己手下:“你看见了吗?”
手下道:“看见了,被打了还在笑。”
何福笑道:“不知道贵妃娘娘是否得知此事,是个火辣的姑娘啊!”原来殿下喜欢这样的!
任时暄把人放在榻上,雪北极子打开盖:“伤哪了?”
照君宜挽起裤管,白皙的小腿,再往上是青红的膝盖,任时暄只盯着那淤青:“我给你抹还是你自己抹?”
照君宜没说话,只摊开手掌,两只掌骨都蹭破了皮,秃噜出点点密集血渍,已经凝固了,她无辜地看着任时暄。
任时暄无奈侧开脸,打来一盆热水,手帕给她擦了擦手掌,她嘶一声,抽了抽手,任时暄攥着她没让她抽走:“打我的时候不疼,现在知道疼了。”
话虽如此,那帕子更轻几分。
照君宜从马上摔下来主要摔脑袋了,但是她不想说,想用小伤混过去,要是让任时暄知道她在“别有人间”差点儿窒息而死,估计自己不是很好过。
她双手双膝都被抹上药,在床榻上耷拉着腿和手,晾药膏,任时暄出去了,让她别乱跑。
照君宜用指尖从怀里勾出玉佩,趁着透进的光线,又看了一遍,玉润且清,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照湘和在她记忆中出现的次数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她父亲和母亲陪着她,次次回忆的那些话是真的,她被关在屋子里念书写字也是真的。
但是母亲有一句话,自她从顺天醒来那一夜就琢磨出了不对劲。
她十二岁有一年生了场大病,昏厥不醒,母亲守在她榻前说:“无论如何母亲也要为你求来南妖藤。”她一个大活人,吃妖藤做什么。
她不认识沈之霆,他骗她作甚,可是他又怎会与她说实话,这个人,只能信三分。
若这玉佩真是她的,那她便是当今皇上的遗孤,她母亲…没猜错是狐妖吧。任时暄骗她,照君宜不信狐纹会有这么简简单单的原因,他定是知情,真当她跟左纯熙一样呢。
那任时暄,是她…哥哥?
那这样她就要重新审视她和任时暄的关系了,有时不能太逾据了,她一开始还觉得任时暄对她有点儿意思,看来不是那种意思,是亲人的意思。
既然任时暄知道她是他妹,那这玉佩不就真是她的了!
照君宜又想到另一件事,她最害怕的,还是那些虚相和傀儡,玲珑门、沈之霆、傀儡主……不行,她得过去看看。
照君宜鼻子这么灵,也没闻到屋里的血味,神荒狱的傀儡主的确是被放了灵脉血,窜逃那人用他的灵脉血驭使傀儡。
已经流干了,剩下一具干尸被塞到柜子里,满屋子的除腥草,正常人没个三五年是找不到这么多除腥草的,这些东西生长稀有且豪无规律可循,除却花妖能知道除腥草的具体位置,普通人采集全靠气运。
任时暄视线盯过来,照君宜举起手掌:“你看,药膏干了。”自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叫他一句师兄,她有分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