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2 / 2)

归途 藏镜 1893 字 2024-02-24

忘殊凝视着河水,半晌,却是撒下一大把刀币,写了无数名帖,收来无数河灯,写下的是无数千年前于颜华尚存之时,相识之人的名字。

七月十五大祭,该来的早早便来到槐河边上请走了自家亲友,于是忘殊一人立于槐河之畔,看那数百盏河灯挤挤挨挨浮于水面,却无一故人前来相见。

渐渐的,河灯便随着槐河之水徐徐前行,最后一盏盏沉入槐河之底,再不复见。

白若遥望着立于槐河岸边的女子,看她慢慢随着水流越走越远,不由一声轻叹:“将军为何不上前一见?”

“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低哑的声音自白若身侧传来,却是身材高挑,深眉邃目,眸底似是沉着寒潭的男人。

此人墨玉玄冠,身着广袖流纹深衣,衣上有繁复枝蔓缠绕其上,羽叶缱绻,对开相展,金丝银脉绮绣其间,倒是衬出了他这一身衣裳正经的颜色来——那是一种近乎于玄墨之色的绿,绿到最为纯粹深邃之处,方能得此颜色。

“故人远道而来,于情于理,将军该一尽地主之谊。”

“故人……”男人将这个词细细咀嚼着,半晌,低哑而笑,“是啊,故人。失约了将近七千年的故人。”

“自颜华倾覆,我于此等了她三千年。三千年,未能等到她……”

“自那过后,我便看开了,放下了。”

“既然放下了,便没有再见的必要。”

“她来,我槐城为她相迎;她走,我槐城为她相送……她之余槐城,也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仅此而已。”

白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槐河水畔久久立着的身影,任由身旁之人化为一片灵光消散而去。

有一个轻柔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既然放下了,就该对过去释然。故人来访,更应该一见,但为什么……”

白若轻笑着,抚了抚颈项前挂着的那枚养魂玉:“因为,将军他在自欺欺人啊。”

女声似懂非懂:“那,这……”

“顺其自然吧,”白若轻叹一声,“……这毕竟是将军自己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那轻柔女声带了些踟躇与不解:“你不是说,将军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么?”

“凉桦,事与事之间,也是不同的。既然她是将军故友,那想来,我也能放心了。”

凉桦犹豫着:“我不懂……”

白若含笑道:“等你养全了魂魄,便能懂了。”

忘殊带着一身潮湿水汽回到那被草席隔开的小间时,孟女已经睡醒,正在听句龙说当初的那一场射日之争。

女孩捧着面饼子,随着句龙所说,其神色亦随之不断变幻,或惊奇,或欣喜,或皱眉……然而待见了忘殊,便丢了句龙扑上前去:“姐姐,你去哪里了!”

“我啊,我去招魂,却未能招到想见的人。”

句龙暗叹一声,上前拉着孟女让她老实坐下,复又安慰忘殊:“看开些,已经数千年之久,便是寻不到,也该在意料之中。”

“是啊,”曼殊轻声道,“可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在真的走到这一份上时,依旧难以接受。”

但好在,也不是没有什么线索。

句龙摇了摇头:“一念成执,将入魔障。忘殊,若你这么一直放不下,终有一日……”

“若能放下,早该放下了,如何还能等到今日?”

忘殊无奈一笑,看孟女睁大了眼睛看她,便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然而不过这么一会儿,却又想起先前举止娴雅的妇人来,不由叹息:“你说,这世间若有一种药,能让人用了之后忘却生平,该多好?”

句龙亦是轻叹:“是啊,与其一念成执,百千年不换,何不如一念忘川,再不回首,了却人世生平重新开始?”

他轻声说着:“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