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 / 2)

归途 藏镜 1856 字 2024-02-24

最初的一声鼓响后,又有数道鼓声相衬,速度越来越快,也带得整个乐曲的气势无限拔高,愈发激昂震颤,透彻人心。

钟声如诉,鼓声如怒,说得,却是当年人神之争时的壮怀激烈。

“这是……破阵曲,”忘殊轻声道,她抬头看向那高台之上,却不见建在那空中的楼阁有分毫动静,“颜华一族,每每奔赴战场,便要奏鼓乐,鼓人心,悲送别。这破阵曲,与万年前所听的那一曲,竟是分毫不差。”

“……应是故人所留,”句龙抬头向上观望的动作与曼殊一般无二,“否则,沧海尚成桑田,数千年来移风易俗,又哪里能留存如此完整。”

鼓声于最激烈处,戛然而止,唯有钟声缠绵余韵须须渐歇,短促的静默之后,鼓声乍然而起,然而气势却渐沉渐低渐缓,带着不甘与悲戚,缓慢蛰伏,最后,以沉重砸在人心上的、连绵不绝的余音震颤而结尾。

台上,白面偶人摇曳生姿,错行而下,扬手的纸钱翻飞而起,硬生生于祭台之前,隔出将近一丈的距离,划出一片空白地。

做完这些之后,一众偶人垂首敛膝,静默而立,唯有祭台一侧,上来了个白衣白发长有一对如龙角又似是鹿角的年轻人。

其人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然而周身却带着股子肃穆之气,此时手提纸笔,肃容而立,环视四方,见台下众人皆缄口不言,再无声息,这才道:

“自天水倾覆,我槐城建城至今,已有三千八百一十七年。建城之初,槐城将军感念众生生存不易,这才为尔等辟立一处落脚之地,收容生灵入城过活。白若有幸,得将军青眼,恬为提司官,为将军管理槐城诸多庶务……”

白若的声音不大,然而却似是在众人耳畔响起,便是忘殊这般距离三五丈之遥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无有规矩,不成方圆,既入槐城治下,便当守槐城之规矩——槐城律令凡三千六百八十一条,铭于大槐之下,祭台之上,往来者尽可多做观摩,莫要犯我槐城律令。”

“如有违逆,自该按我槐城律令戒处。”

“——无赦可赦!”

白若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然而言语之间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以及……那似有若无隐含不出却又锋芒欲露的杀气。

他抬手,却是先前被他提在手中的那本树皮纸书自他手心缓缓上浮,书中金字云篆倾斜而出,氤氲成一片金雾,朦胧中,被笼在金雾中翻开页的树皮纸书迎风而长,竟是幻化成一座高大金门,立于祭台之上。

金门之上,云篆小字流转往复,犹如被风拨动,随风而来,席卷而去,着实教人看不清上面流过的文字到底是什么。

白若双瞳映出淡淡金光,指尖起势,掐指成诀:“生前身后事,文过是与非——”

“七月十四,槐城祭典,自今夜始。将军身前,判罪问罚,诸孽当清,诸恶当斩——”

先前被白若提在手里的长笔一挥,却是不知自何处沾取了金色颜料,笔走龙蛇,硬生生于那座显得虚幻的金门之上提了一个罚字。

一时间,门上万千云篆小字跌宕而起,一如瀚海波涛,席卷而至,将白若提在金门之上的云篆冲刷干净的同时,万千金色鳞粉冲出朦胧雾气,似是无数锁链冲天而起,循着无数个方向裹挟而去。

紧接着传来的,便是连成一片的凄厉惨叫。

本就挤挤挨挨的人群迅速散开,唯有那被裹挟在鳞粉之中的受难儿哀嚎着蜷缩在地。

忘殊身前刚好便有这么一个,人群纷乱后撤,竟是让她与句龙看了个清楚通透:

躺在地上哀嚎着的赫然便是先前那食肆中跑堂的小二,作为尸鬼,早已失去了痛觉,然而此时这人却于地面翻滚哀嚎,犹如置身火海,惨叫声凄厉不止,就连四肢肢节都随之抽搐扭曲。

句龙倒抽一口冷气,跟着往忘殊身旁凑了凑:“这……阴极之火炙魂,死是死不了,只怕……这还不如疼死来得好,至少还能有个解脱。”

一旁赭衣赤瞳的干瘦女人冷笑一声:“于槐城,罪孽尚未赎完之前想死?哪有这般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