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游鲤提醒道,担心他看不清小径上的石头被绊倒,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盏提灯,鹅黄色的暖光泛泛散发,小径上冰冷的积雪为之微微融化。
而他像趋光的飞蛾被光吸引一般,一路无声地跟随着她。
*
温曲笙已经睡熟,游鲤叫了她几遍,她才悠悠转醒。
“师尊,弟子采灵草来熬了醒酒汤,喝下去会好一点。”游鲤扶着醉鬼摇摇晃晃地坐起,一勺勺将药汤喂她喝下。
温曲笙双眼惺忪地看向游鲤身后:“白鸿翎你回来了?这次历练这么快?”
“师尊,那不是白师兄。”游鲤手中汤匙一顿。
温曲笙揉了揉眼睛,总算是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她点点头,拿过游鲤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随即又打着哈欠躺下了:“我要再睡会,你的房间在正东边,注意安全。”
注意什么安全……
游鲤嘴角微抽,觉得这个醉鬼大概误会了些什么。
为了避免温曲笙的胡言乱语造成更大的误会,她忙不迭回头,对身后人道:“你别误会,今晚你睡房间,我不进去。”
“……哦。”
不知是不是不太相信她,听尘看起来心事重重,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游鲤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房间里的东西我都还没有用过,不必拘束。”
他却也步伐一滞,同她一起在房门外站住了。
少年修长的身形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她笼罩,他道:“真的不进去?”
“我不怎么需要睡眠的,在房顶冥想一晚便好。”
游鲤说的倒都是实话,一旦迈入了引气入体的门槛,便可称之为修士,修士不但各项体能素质远远超过凡人,就连饮食睡眠也不再是必需品。
“这样啊……”听尘垂下睫毛,忽然逼近了一步,“那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还没等游鲤回答,他攸然退后与她拉开了距离,仿佛怕从她的嘴中听到拒绝的字眼:“抱歉,是我冒犯了。”
盈盈的月光下,那双漂亮的眼眸朦胧中溢满了落寞孤寂之意,游鲤又犹豫了。
刚经历过被排挤的人际关系危机,似乎确实是需要陪伴的时刻?
“你不介意就好。”没有多加思虑,游鲤抬脚走进了房间。
修士本就不受凡俗规则的束缚,历练在外时与异性修士共处一室也是常有的事。
听尘跟在她身后进来,雕花木门被吱呀一声关闭。
房间内设施齐全,只是没有温曲笙房里那样的卧榻,想来不是每个修士都像她一样醉生梦死,主流的修仙方式还是以清修为主。
“你睡床。”游鲤在曲脚木椅上盘腿坐好,刚准备进入冥想,又想起自己是进来陪人家的,“我在这里陪着你,安心睡。”
出于礼貌,她并没有往床的方向看,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后,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她觉得他大概已经躺好了,于是挥手熄灭了夜明石。
雪花拍打着窗户,呼呼的冷风被隔绝在外,暖意在房间内聚集升腾。
大概是好一段时间没有入眠的原因,游鲤撑着脸颊,竟渐渐也有了睡意。
困意迷蒙之间,忽然有人坐在了自己身边,游鲤睁开眼睛,看见了黑暗中隐约的轮廓。
“嗯……怎么了?”她的声音沙沙绵绵的,还带着些许困意。
听尘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思忖什么,最终,他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怕黑。”
“噗,”游鲤一笑,“那帮你把夜明石点亮?”
刚才坐在溪边,难道是因为那一片月光映照着溪水,比较亮吗?
“不用,我和你一起……坐在这就好。”
“好吧,我帮你把被子拿过来。”
看着游鲤手中的绒被,他忽然扬了扬唇角:“你也盖。”
“我不用……”
我有灵力护身,不冷的。
这句话还未说出,又被游鲤咽了回去。
内向孩子好不容易对他人展露了一点温暖,她怎么能给他打回去呢?
绒被供一人使用刚刚好,两人用便需挨得近一些,游鲤把自己的椅子和听尘的拼了起来,刚好能放下这床绒被。
她重新坐了上去,这回不是盘腿,而是向后靠着椅背,她身边的绒被一沉,少年也靠了上去。
“睡吧。”她担心他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听尘乖巧地应声:“好。”
房间内针落可闻,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没有其他事的干扰,游鲤很快再次进入了睡眠。
她自然不会知道,身边的少年眼中其实全无睡意,借着微微的月光,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怕错过她每一个呼吸起伏。
他向她伸出手指,却并未触碰到她的脸颊,只是唇边溢出轻轻的呢喃:
“游鲤……”
游鲤,游鲤……
他在心中轻唤她,像过去一般,千百遍地呼唤她。
只是这次,他知道她何时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