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嗔痴(2 / 2)

所、所以刚才……是试灵石失灵了?

游鲤松了一口气,这般精细地牵引灵力着实费了她一番功夫。

与法宝等级相似,人们的修炼资质也分为天、地、日、月、辰、人六个等级,每一等级又有甲、乙、丙、丁四个小阶,要想加入无尘剑宗这样的大宗门,资质至少也要达到月级乙等以上,若想要被各峰峰主看中,则需更进一步达到地级丁等以上。

大约还未从震撼中缓过神来,指引弟子竟忘记了给游鲤发玉牌,直到她出声提醒两人才缓过劲来。

女弟子率先回过神来,清清嗓子尽职尽责道:“请拿好玉牌。”

一缕灵力从她的指尖涌入游鲤手中的玉牌,刹那间光芒大盛。

游鲤再睁开眼睛时,微凉的云雾拂过她的发丝,她察觉到自己正身处万丈高空之上。

从如此近的距离,更能直观地感受到主峰深重的压迫感,嶙峋的巨石和峰间楼宇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一齐向她倒来一般。

而她的脚底是浮动的蜿蜒玉阶,阶上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令它们微微下沉,令人不禁担忧自己是否下一刻就会坠落万丈深渊。

难道要从这里爬上主峰?这就是无尘剑宗的入门试炼?

自被师尊随手捡回来算起,游鲤在无尘剑宗少说也待了五百年,却从未踏及过这段玉阶。

她还为此深切疑惑过,哪个剑修爬台阶啊?这不御剑飞上来就行?

“小鱼!”游鲤循声低头望去,荆千凝站在离自己所处的玉阶不远的下方,她满脸愁绪,“不会要我们爬台阶吧,我怕……呸呸!讨厌高处。”

“连入门试炼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妄想拜入无尘剑宗?”高处远远传来戏谑的声音,游鲤与荆千凝齐齐抬头,见到头顶玉阶上一脸倨傲的萧明旭。

他特地低头瞥了游鲤一眼,语气不屑:“还以为多厉害,不过是个地级丙等,嘁。”

“你怎么知道的?”游鲤反倒对他微微一笑,“难道躲在外面偷听?”

“你敢看不起我?”萧明旭面色难看,像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不过是跟在荆千凝身边的一个小喽啰,哪里值得本世子专门去偷听?”

游鲤作出洗耳恭听的疑惑表情:“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萧明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个什么小鱼明显就是在套他的话,但要是不说清楚,反倒像他忌惮她忌惮得不得了,专门跑去偷听她的资质一样。

他不情不愿,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因为你所处的位置,资质越好,所站的玉阶便越高。”

游鲤低头望去,越下层的玉阶果然人数越多,而往上看去,萧明旭以上的玉阶竟是空空如也。

察觉到游鲤的视线,萧明旭摇着玉骨扇,面上有着终于扳回一城的得意:“呵,地级丙等的资质在平民之中倒也算得上顶尖,但可惜啊,距离我还差得远。”

从地级甲等到地级乙等,听上去仅仅只有两小阶,实际的资质却相隔千万里,萧明旭作为皇家精挑细选送来的优秀子弟,资质自然称得上上乘中的上乘。

“你不也没到最上面吗?”

游鲤指向峰顶,那最高的几圈玉阶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她只是随口一说,萧明旭却怒了,他“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玉扇:“无知庶民,胡说八道什么!天级是随随便便要有就有的吗!”

天级以下,试灵石则显现试灵人所吸引得最多的五行之色,而试灵石一旦呈现白光,便代表着试灵人资质已达天级,潜力无穷,五行皆可引、五行皆可修。

但天级资质如同天级法宝一般,是千年才出一个的稀有品种,每每入门试炼中出了天级,各峰长老间都会因抢人造成好一段时间的不和。

荆千凝闻言,微微蹙眉道:“如果入门试炼是要我们爬上这玉阶,那岂不是资质越高越简单?我们本来就快到终点了啊。”

“恰恰相反,无尘剑宗的入门试炼对不同资质的试炼者都一视同仁。”萧明旭突然声音一顿,脸色臭了下来,“本世子为何要回答你们这么多废话?浪费时间。”

他转身踏上玉阶,身形瞬间消失。

不出片刻,萧明旭突然出现在了更高的玉阶之上,他双眼通红,额头上不断流下冷汗,像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而他前一刻所在的玉阶之上逐渐浮现出黑色的字样:

“嗔”

下方的试炼者早已行动起来,不断有黑字在玉阶之上浮现,游鲤若有所思,默念着玉阶上的文字:

贪、嗔、痴

对应的难道是挑起人心欲念的某种幻境吗?

越是低层的试炼者,向上爬便更简单,由此可见他们面临的不过是最易克服的欲念,而随着玉阶的层数变高,不断有人发出痛苦的□□,最后大汗淋漓、面色苍白,反而出现在了更低的玉阶。

原来起点本没有意义,站得高反而还缺失了前人留下的提示。

游鲤看向了自己眼前的玉阶,通透的青白色砖玉纯净无比,尚没有任何字样浮出。

她不再犹豫,伸脚踏了上去。

“阿鲤,快过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游鲤忽然浑身一震,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身形微胖的妇人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着一件孩子的小衣裳,她锤了锤酸痛的后颈,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叹息:“这孩子,傻愣愣地看着我做什么呢?做噩梦了?”

“你以后可不能再出去乱跑撒欢了,快,来试试,”刺眼的阳光从窗外射入,妇人的面庞朦胧不清,她抖了抖手中的衣裳,催促着游鲤,“你看,缝得多好。”

游鲤忘记了自己身处试炼,忘记了背负的一切任务和使命,她像被某种魔力牵引着,一刻也不停地向早逝的母亲奔去,而母亲唇角含笑,张开双臂要把她拥入怀中。

不,不对!

游鲤猛然清醒过来,这根本不是她的母亲!

她的脚步僵硬地顿了下来。

是啊,她尚在襁褓之时,父母便被邪物所害,若不是师尊恰巧路过救下了她,连她都已经葬身邪物之口。

她早已忘记了母亲的身形样貌,这个微胖的、亲和的妇人,只是她内心深处对“母亲”渴望的具象化罢了。

猛地从幻境中脱离,游鲤额上一瞬间冷汗涔涔,她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发觉自己距离先前的位置已高上十余阶。

她先前所在的玉阶之上缓缓浮现出对应的幻境——

“贪”

身下的台阶忽然传来荆千凝的惊呼声,游鲤循声低头望去,萧明旭缓缓浮现在荆千凝身后的玉阶之上,他原本整洁鲜亮的锦衣上竟显出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有丝丝鲜红从中洇出。

若不能完全脱离幻境,在幻境中受到的伤害还会带到现实。

幻境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不过瞬息之间,又有几人浮现在了游鲤下方的玉阶之上。

游鲤抬头望去,上方的玉阶空空荡荡,她已经站在了所有试炼者的最前方,而她的眼前,正是萧明旭走过的“嗔”字玉阶。

踩上“嗔”字玉阶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骤然涌入了游鲤的鼻尖,她发觉自己浑身剧痛地靠在一块巨石后,心中汹涌着狂风骤雨般的愤怒。

四周遍地都是凹坑与血迹,此地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战斗,一把暗淡的青色残刃深深插入她身边的土壤中,已然拦腰断裂成了两截。

惊鹊?

游鲤惊疑不定,欲伸出手触碰,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灵力已经耗尽到极致,连抬起手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嗒、嗒。”

是人走远的脚步声,游鲤竭力转过头,却被那巨石遮挡了视线。

她看清自己所靠的巨石是一块石碑,狂放的草书宣示着此地的地名——

“清怀谷”

一瞬间,游鲤瞳孔巨震。

既然这里是传说中我的陨落之地,那么现在看见的,难道是我缺失的临终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