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 第七十五章

宫中乱成了一团 。

没人顾上这刚出生的小龙 , 红叶把他的褐裹紧了紧 , 命人弄了些羊乳过来 。

她掰开小龙的嘴 , 想将羊乳喂进去 , 它在母体时间严重不足 , 育不全 , 一动不动 , 也不会吞咽 , 喂进去的羊乳全从嘴缝漏了出来 。

红叶心中一沉 , 她探手过去 , 几乎完全感受不到小龙的鼻息 , 它暗金色的眼依旧被厚厚的阴骠遮着 , 没有丝毫活气 。

红叶很少接触这样高血统的兽类 , 它实在是太座弱 , 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呼吸 , 她李手无策 , 不知道从何治起 , 索性用褪裹把小龙裹了起来 , 心一横 , 朝着清心殿方向跑了去 。

魔火蔓延度极快 。

冻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 红叶费力推开沉重的宫门 , 一股热浪从内殿翻涌了出来 , 烫得她差点无法呼吸 。

殿内阴沉沉的 , 暗无天光 。 这堆琼集玉出的宏伟宫阙 , 马上就将这样被尽数付之一炬 。

越往深处走烟雾越浓 , 红叶护着小龙 , 一路跌跌撞撞往里走 。

大殿正中的白玉台 , 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

妖王宫有月祭传统 , 主殿的穹顶上方 , 正悬着一轮血色的冷月 。

血月夜是妖族妖力最强盛的时候 , 乃是不祥之兆 。

红叶看过典籍 , 百年前 , 青州6沉的那一夜 , 也是一个这样的血月夜 。

以前沈长离是仙身 , 红叶可以在他身上感受到仙身灵净的气息 。 而如今 … 他模样没有太大变化 , 可是 , 只是走近王座 , 红叶已经开始喘不过气来 , 神魂似乎都开始受到侵染 。

祭坛上一一红叶心中一揪 。

白茸面容依旧像生前一样的清丽 , 她神情很宁静 , 没有痛苦 , 也没有恐悸 , 甚至比起活着的时候更加安宁一些 。

白姑娘终于能解脱了 。

有一瞬 , 红叶脑海中甚至闪现过这样荒诞的想法 。

红叶目睹了她遭受过的所有折磨 , 她觉得白姑娘已经很坚强了 , 若是她 , 或许早早已经精神崩溃疯了 。

火势被风扬得越来越大 , 已经开始攀上主殿堂的承重柱 … 这里显然撑不了多

at,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

白月台上繁复的血色纹路 , 和正中悬挂的血月交相辉映 。

他用剑气绘制而出 , 红叶从未见过的法阵 。

白玉台上的男人一身银袍 , 那是他本体的银鳞所化 。 因为魔化 , 清俊的眉眼显出了几分罕见的妖异 , 右颊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银鳞 。

他拥着怀中女人 ,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 他看她的目光压根不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丝毫没有从火海中离开的打算 。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

红叶唇颤了颤 , 她举起手中褪裹 , 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 :“ 王上 , 孩子 … 白姑娘的孩子 , 还活着 。

她不知道沈长离想做什么 。 是不是又想像几百年前那般 , 毁掉妖王官 。

若是他知道这孩子还有活的机会 … 或许 , 红叶心想 , 他可能回心转意 , 愚要好好独自抚养他和白姑娘的孩子长大呢 。

沈长离看向了褪裹中的小龙 , 眸光有一瞬的变化 。

他将白茸放下 , 拾阶而下时 。 红叶心中一喜 。

不知是受了沈长离灵力的影响 , 还是因为血脉的联系 , 它虽然依旧一动不动 ,

比起在红叶怀中时 , 微弱的灵脉似乎稍微恢复了些 。

他眼中没有红叶 。

只看向祭坛上正闭着眼的白茸 。

旋即一一红叶惊呆了 。

那双修长漂亮的手 , 扼住了小龙的脖颈 。

他喃喃说 :“ 白茸 ,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

她怎么敢死的 ? 敢这样离他而去 ?

白茸气息消失的第一瞬 , 其实他就感受到了 。 他有半颗内丹在白茸体内 , 一直可以感觉到她的灵脉 。 而这一次 , 她的气息消失了 。

只是 , 他心中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

觉得她在骗他 。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 白茸见到的就常是他的背影 。

他长年在外修行 , 有很多需要解决的事情 。 那时 , 他觉得自己需要变强 , 只有拥有力量 , 才可以让他有朝一日彻底摆脱身上桐桧 , 获得自由 , 求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

她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 总是他身后乖乖等着他 , 日复一日 , 年复一年的 , 守在家中 , 等他回头 。

白茸怎么会不等他 , 离他而去呢 ?

小龙被他抱在怀中 , 带

入了翻卷的火海中 。

沈长离对魔火的炙烫无动于衷 , 可是 , 小龙完全承受不了 , 他身上的鳞片变得更为暗淡 , 灵脉府弱得几乎消要消失 。

实在太痛了 , 钻心铭骨的疼 , 他甚至开始哭叫起来 , 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

量 , 声音却还是像猫叫一样细弱 。

孩子哭得这般凄惨 , 撕心裂肺 。

祭坛上的白茸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

她是真的死了 , 无法再复活了 , 离他而去了 。 他用掉了最后一次机会 , 世间再也没有合欢神木了 。

沈长离体内的赤荸毒素已经在全身蔓延开 , 和他灵脉中原本沾染的魔气结合 ,

那剩下的半颗银色内丹也已经变了颜色 , 开始逐渐消失 。

魔没有内丹 , 他开始彻底从仙身堕魔了 , 已经开始龙化了 , 他手臂和面容上都蔓延起了细密的银鳞 , 瞳孔颜色和形状也都变化了 。

魔焰被风扬起 , 风涨火势 , 越肆虐 , 几乎要吞没男人身形 , 小龙依旧被他抱在怀中 。

看到这一幕 , 红叶差点瘫软在地 。

她没愚到沈长离会这样疯狂 , 他是要这样当着白茸的面烧死这孩子吗 ?

这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 切不断的血缘关系 。

他还是不是人 ?

红叶极端后悔为什么要小龙带过来见这个疯子 。

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 , 原本也应是金尊玉贵的小皇子 , 有疼爱它的温栖阿娘 。

她想起就在上月 , 白茸还曾和她说 , 说给溯溯做了许多衣物 , 它可以穿着阿娘亲手做的衣物长大 。

红叶那时也很替她欣慰 , 遭遇了这些之后 , 她显然不可能从沈长离身边离开了 , 若是能有个新的精神寄托 , 好好抚养孩子 , 也不错 。 那时 , 她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

一道凛刹的剑气分开了火光 , 直接冲着祭坛上的男人而去 。

沈长离低着眼 , 他没有格挡 , 也没有避开这一道剑光 。

任由剑光在他手腕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 银色的鲜血滥出 , 小龙掉了下来 。

红叶强行忍住身体不适 , 驱动身法 , 上前接住了幼龙 , 把它紧紧抱回怀中 , 连滚带爬往回跑 。

方才那一道剑气来自一个年轻的白衣剑修 , 他手中拈着一柄剔透的长剑 。

看清他面容后 , 红叶迷茫了 。

怎么会有两个沈长离的 ?

两人身形外貌几乎一模一样 。 只是 , 仔细看 , 祭坛上的沈长离眼睛泛着淡淡的血红 , 这个男人瞠孔是正常的琥珀色 。

灼霜没有回答她 , 他单膝跪地 , 看向祭坛上的人 :“ 王上 , 留小殿下一命吧 。

“ 他已经活不了了 “ 沈长离无动于衷 , 漠然说 。

早产 , 育不足 , 原本应该是死胎 , 只是凭借着丹药的余力吊着最后的一口气 。

即使侥幸活下来了 。 长大后 , 也只会是个混血的残次品 。 人不人兽不兽 , 只会过得比他小时还凄惨百俘 。

他也没法再护着他长大 。

不如索性与他们一起葬在此处 。

红叶抱着小龙 , 她已经忍不住哭了 : “ 他明明还没死 。 他身上还有白姑娘的血脉 , 又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 若是她九泉之下有知 , 见你用魔火将她儿子亲手烷死 , 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

「 就算有下辈子 , 她也定然再不可能原谅你 , 见都不会愿意见你一面 。“

这话触及了他的的逆鳞 。

沈长离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

那双狭长的眼冷得像冰 , 只是被这样看一眼 , 她都要喘不过气来 。

数道尖利的冰棱从地面陡然拔地而起 , 她被吓得跷跆着后退 , 差点跌坐在地上 。

灼霜用剑气击碎了那些冰棱 , 护住红叶 , 沉声说 :“ 快走 , 带着小殿下走 , 王上已经入魔了 “

红叶抱起孩子 , 朝殿外不要命地跑 。

灼霜唇色也有些白 , 沈长离入魔后修为竟然进展如此之快 , 挡下如今他随手的一击 , 对他而言都很是吃力 。

他看向祭坛上的白姑娘 , 愚起以前在青岚宗的岁月 。

那时她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 性格内向但很爱笑 , 从家里不远万里来青岚宗拜师 , 要来找她的夫君 , 她的爱人 。

他们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 灼霜也有些迷茫 。

「 把他带走 。 “ 烟尘中 , 灼霜看不清他的神情 。

一片晶莹剔透的银鳞从魔火中飞出 。

这是他最后给孩子留下的东西了 。

灼霜握住了那一片鳞片 , 握在手中 , 依旧有淡淡的灼烫之感 。

「 主人 …“ 他声音有些枯涩 。

他明白 , 这可能是他今生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

一道魔火朝着灼霜面门冲去 。

他知道 , 那是沈长离最后的警告 。

他再不走 , 要不会死在沈长离手里 , 要不会死在魔焰中 。

灼霜终于离开了 。

所有人都离开了 , 只剩下了他和白茸 。

世界恢复了安静 。

已经过了好几日 , 因为他的灵力 , 白茸面容依旧 , 和他离她而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

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

沈长离一直安静坐着 , 只是握着她的手 。

这几日的事情对他而言像是一场幻梦 ?

白茸会死 ? 会离他而去 ? 就因为他和其他女人这一晚 ? 白茸不是从不介意他和其他女人亲密吗 ?

她胆小 , 懦弱 , 逆来顺受 , 无论被如何磋磨都没有反应 , 像是础进了深潭的石子 , 激不起毫无波动 。

为何这一次却死了 ?

时间到了 , 她尸上残存的最后一点灵力消失了 , 这一具身体 , 竟然开始了变化 。

他目光像是被火烫了一般 。

第一次看清 , 这是一具怎样凄惨不堤 , 饱受凌虐的身体 。

满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 有曾受过的剑伤 , 被鞭答留下的痕迹 , 手指上也满是受过刑的痕迹 。 那一截白皙的后腰上 , 打着一个极为刺眼的奴印 。

王寿之奴 。

她被刺了奴印 ?

沈长离瞳孔蓦然收缩了一瞬 。

这一具无比凄惨的身体 , 明晃晃提醒着他 , 曾生过什么 。

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 装作视而不见 。 他们可以回到从前 , 像是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 。

一股巨大的 , 难以形容的撕裂感骤然涌现 , 几乎要把他那一颗心扯成两半 。

他难以承受这些纷乱的记忆和激烈的情绪 , 头疼欲裂 , 双目血红 。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 他是青岚宗的沈长离 。 第一次和她见面是在漆灵山 , 而不是她一直惦记着的 , 她青梅竹马的爱人沈桓玉 。

他不爱她 。

羞辱她 , 争负她 , 欺凌她 , 违背诺言 , 把定情的护心鳞给了楚挽璃 , 和无数女人有过尾 。

早不是 , 也不可能再是她的阿玉了 。

沈长离亲自设的离火阵 , 借血月的力量 , 将自己困在了阵中 。

他满身细密漂亮的鳞片 , 都被魔火灼伤 , 随后纷纷从龙躯上脱落 , 银色的龙血像是雨点一样落下 , 再然后 , 又因为魔身的力量 , 伤处不断长出新鳞 , 旋即 , 再度被灼落 , 周而复始 。

白茸的尸被他护在心口 。

他强行化回了人形 , 将她锁在了自己怀中 。

“ 白茸 , 你恨我吧 。“ 他不住吻过她冰冷的唠 , 喃喃道 ,“ 我赔你一条命 , 好不好 。“

「“ 下辈子 , 我们继续纠缠 “

他也不需要白茸爱他 。

只要恨他 , 永远记住他 … 就够了 。

火势越来越大 。

像是几百年前 , 她第一次身陨的那一场火 。

将一切爱恨都吞没 。

冰冷的红月之下 , 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 几乎照明了半个妖王都的夜 , 王城早乱了 , 大家都在逃难 , 宫中更是一片大乱 。

红叶抱着小龙 , 狼狐不堪地从宫中跑了出来 。

迎面正遇上清圆 。 她这几日吓得不轻 , 如今依旧没怎么收拾 , 鬣甚至都散乱着 。

原本 , 那是她得愿以偿 , 做梦般的一晚 。 不料 , 美梦却忽然变成了炼狱一样的

她看到红叶怀中闭着眼的幼龙 :“ 这是小殿下 7“

和沈长离的龙身实在太像了 。 她几乎可以想象 , 他幼年时原身的模样 。

清圆眸光一瞬极为复杂 。

便也是在那一晚 , 白茸忽然作 , 难产了 。

她祖上出过许多大妖医 , 自己也精通药理 , 一眼就看出 , 小龙在娘胎中育不好 , 导致灵脉亏府 , 是天亡之相 , 若不是因为他有龙血 , 生命力极为顽强 , 估计早已天折 。

如今 , 若不愚办法 , 也撑不过几日了 。

红叶没说话 , 她头都被烧焦了 , 额上满是汗水 。

「 不然 , 把小殿下给我吧 。 “ 清圆下定决心 ,“ 我家族侍卫马上过来接我回族中 ,

这世道 … 估计马上要大乱了 , 我娘家位置在南妖域 , 战火一时半会儿蔓不过去 。 之后 , 我可以照顾他 。“

元妖身体状况特殊 , 族中混血很多 , 他们有不外传的

秘法 , 可以补救这样先天亏府的混血小兽 。

红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

只是 , 一想到在白茸孕晚期时 , 沈长离还在夜里去找她厮混 , 导致白茸受了刺激 , 难产一尸两命 , 她对这兔妖本能提不起好感 , 咛了一口 :“ 你想得美 , 这是白姑娇的孩子 , 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