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见她一点点走近。 裴时安才发现,比起上回见面,她看起来瘦了许多。 本来就不胖的人,现在更是瘦出了尖尖的下巴。 好像风大些就能把她刮倒。 裴时安蹙眉看着她,却不明白自己内心的不舒服是因为什么。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她跟别人站在一起,笑着说话,他会那么难受。 胸口的那股子锤击,好像变得更加躁动了。 裴时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他竟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人在说话。 这种感知让他感到莫名,也让他越发不舒服了。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手按压着手腕,不顾上面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伤口传来的痛感,裴时安死死抿着薄唇,似乎是想与那股力量抗争。 “……裴时安。” 叶初雨本想与他擦肩而过,但看着这样的裴时安,还是没忍住沙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 见裴时安抬眸看来。 叶初雨看着他忍耐的模样,心中不由越发觉得难过,但她还是勉强扬起一抹虚弱的笑,与他说道:“你跟我出去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说完就直接出去了。 不敢停留,也不确定裴时安会不会追上来。 但叶初雨还是咬着牙,一股脑地往前走着,直到走到外面那个荷花池才停下。 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叶初雨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在这跟裴时安说过的那些话。 那会他们还不算熟悉。 她既想攻略他,又心疼他,着急忙慌出来找他的时候,就碰到了回来的裴时安。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事后才知晓这人其实是跑到胡院长那边,去替她跟叶星河说话了。 想起从前的事,叶初雨还是忍不住想笑。 她也的确笑了出来。 愉悦的笑声从胸腔内传出来。 “你在笑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叶初雨猛地回头,她脸上笑意未减,直到双目与他冷淡的视线相交,叶初雨才后知后觉,现在的裴时安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他熟悉的裴时安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她知道他骨子里的柔软。 既然能攻略一次,那她就能攻略两次、三次…… 可看着他这阵子被痛苦折磨的脸,他看起来也瘦了许多,眉眼之间的疲惫,藏也藏不住。 裴时安以前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脸上,能出现这么多的表情。 雀跃、激动、悲伤、怜惜……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着这样的叶初雨,明明没有去回想他们之间的事情,但裴时安还是觉得心口钝痛、头也很疼。 他用力抿着唇,压抑着身体传递过来的疼痛和难受。 “裴时安,你要是想解除婚约,我们就解除婚约吧。”叶初雨仰着脸看着裴时安。 她在笑。 即便他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裴时安了,但叶初雨还是不想让他这么痛苦。 算了吧。 放下吧。 就这样吧。 没必要让什么都不知道的他,那么痛苦。 胸口传来一声痛苦的哀鸣,像是有人在大声喊着说“不要”……那股子心悸的感受,变得更加强烈了。 裴时安只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这种痛苦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依旧在机械地发出:“……什么?” “我知道你忘了以前的那些事,也知道你现在很痛苦。” “没必要这样,你也不用去管别人说的那些话,我是救过你,但你也帮过我很多次,我们之间没有谁亏欠谁的说法。” “所以——” 叶初雨一股脑说着,没有停顿。 直到到此时,她才稍有犹豫,但也只是片刻,她便又仰着那张笑脸和裴时安说道:“所以你想退婚,我们就退婚吧。”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自若,佯装出一股轻松、不在意的心情,袖下的双手却死死捏着。 裴时安没说话。 不管是因为叶初雨的这番话,还是身体里传递出来的痛苦,这都让裴时安没办法说话。 他紧抿着唇看着叶初雨。 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他一直都不想跟这个女人牵扯到一起,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竟然说不出一个好字。 他只能这样沉默地看着她,就连神情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起来。 迟迟未等到裴时安说话。 倒是第一节课的先生已经过来了。 叶初雨不想耽误别人,也不敢再继续这样跟裴时安待下去了,跟他待得时间越长,她心里的那股子钝痛感就更明显。 “那我先走了,你想好之后就来和我说。” 叶初雨说着,便径直跟裴时安擦肩而过,与迎面走来的先生打了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裴时安看着她离开。 手无意识地伸出去,却没能抓住她的衣袖。 回头看。 少女已然跑开。 他脚尖移转,似是想追过去,却被来人喊住。 “时安,你怎么还在外面,要上课了。”上课的冯先生和裴时安说道。 裴时安没说话,他看着叶初雨离开的方向。 胸腔内似乎有人在大声喊着“快追上去”、“快追上去”,那一声声的嘶鸣吵得他头疼欲裂。 他没忍住,终于伸手放在了头上。 “时安,你没事吧?”冯先生关切问道。 裴时安摇头,沙哑着嗓子说:“没事。”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叶初雨离开的方向。 不肯收回。 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她这样,他的心里也会那么难受。 …… 叶初雨离开学宫之后,又进宫看了一回老太后,陪着她住了一晚上。 老太后很心疼她。 期间她还遇到了萧寒。 萧寒最终还是没有选妃,叶初雨听说他跟裴溪的关系又转好了,前阵子还一起出去了。 这很正常。 她也没有多想。 事情都在按着游戏既定的走向走着。 只是叶初雨不明白,为什么萧寒如今看着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有几次视线相交的时候。 叶初雨感觉到萧寒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也就没去理会。 车马行装都已经准备好了,她后日就要启程去杭州了。 裴时安始终没来找她。 叶初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没派人去问。 叶初雨启程前一天,裴时安和裴溪吃完晚膳,外面有人送来帖子,邀请裴溪明日出去踏青。 “姜玉卿?” 裴时安见裴溪接过帖子,便皱着眉问了一句。 裴溪笑道:“是,姜公子之前帮忙给你找了大夫,我还没好好感谢他。” 裴时安哦了一声。 他心中并无什么感受,嘴上却说:“那我陪阿姐一起去吧。” 说出口的时候,裴时安自己先皱了眉,觉得奇怪。 裴溪倒是未曾察觉到他这一份异样,听到这话,反而笑了起来,柔声与裴溪说道:“你身体不好,还是在家里好好歇息吧,我让白芍陪我去就好。” 裴时安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那我先回房歇息了。”他身体的确不舒服,尤其是那日见到叶初雨之后,这种不舒服就更加明显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伤也开始莫名其妙变多了。 这些伤…… 几乎每天都会多一条。 不可能是别人动的手,言明一直守在他的院子,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出现在他的屋中,还伤害他。 只可能是他自己。 但裴时安对这些,毫无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