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旧静悄悄的,营帐之中也一样。 裴时安看着重新变得安静下来的叶初雨,终于可以一个人静静地看她了。 他都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到底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这样朝他扑过来。 她不是最怕疼的吗? 平时手指受个伤都能眼红很久,他就没见过比她更娇气的人了。 这次竟然敢替他挡箭。 “傻子……” 他看着叶初雨轻声呢喃,心里的情绪也变得十分复杂。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一面是欢盈,原来这世上除了他那个可怜的生母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愿意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他。 一面却是生气。 她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但凡今日那根箭矢再偏一些,她就没命了…… 想到这,裴时安的心情顿时又变得凝重起来,就连那对英挺的长眉也骤然紧皱起来。 如果她真的出事,真的没命…… 裴时安忽然浑身一凛。 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也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戾气和不安,让他无意识抓紧了叶初雨的手。 许是力道太大,裴时安竟听到一声轻轻的低吟,像是在呼痛。 裴时安神色怔松,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连忙松开了一些力道,却依旧不肯松手。 他仍旧双手包握着叶初雨的手,做着叶初雨清醒时,他绝不会做的动作。 “没事,别怕。”他沙哑着嗓音,继续哄她。 待叶初雨变得重新安稳下来,裴时安松了口气,他双手紧包着叶初雨的手,微微举起,抵于自己的眉心之处。 而他微低头颅,似无奈,似庆幸,又像是在臣服。 叶初雨昏睡了很久。 从白天,到深夜,裴时安一直寸步不离。 期间叶长渡和叶星河回来过,看到叶初雨没醒,二人本想留在这,叶长渡甚至劝裴时安先回去歇息。 可裴时安就跟听不见似的。 始终牢牢坐在叶初雨的床前,一应事务皆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 二人无法,只能先离开。 裴溪也来过。 她是拿着晚膳来的,也是想劝裴时安去歇息,由她看着叶初雨。 裴时安吃了饭,却仍旧不肯走,态度之坚决,就连裴溪也没法子。 言明也来过。 他带来了外头的最新消息。 秦琛已经被抓了,陆知斐是如今大理寺中最优秀的少卿,他手中经历的案子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他已经查出来,此事的确是秦琛所为。 其实这案子原本就不难查,只不过最开始,谁也没往秦琛那边去想,先入为主的以为是石衍所为。 如今真相大白,天子震怒。 秦家这次是彻底完了。 听说那秦琛已经被抓起来,秦琛的父亲兵部侍郎秦武谓,也已经被革除了官职。 子不教,父之过。 秦武谓这个兵部侍郎肯定是没得做了,至于会不会有别的惩罚,就要看叶初雨这伤究竟如何了。 要是菩萨保佑她平安无事—— 长公主不动怒,或许秦家还能逃过一劫。 可若是叶初雨的伤不好,长公主动怒,这秦家也就到头了。 “主子,玄裳还在营帐里跪着。”说完正事,言明又说起了另一桩事。 他也是时至今日,方才知道,主子竟然让玄裳当了丹阳郡主的暗卫。 怪不得这阵子,他跟玄明都没见到过玄裳。 原本还以为她真的跟之前说的似的,替主子做事去了,没想到这事,竟是留在丹阳郡主的身边。 其中缘故,究竟为何,玄裳紧闭着嘴,不肯说,但想来也能知道,主子这是派玄裳,去保护郡主的安危。 心中惊讶主子对郡主的情意,竟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再看少年此刻捉握着少女的手,微弓着脊背,一眨不眨看着丹阳郡主的样子……言明沉默半倾,到底还是不忍玄裳出事,低声给人求饶。 “玄裳很自责,觉得自己没保护好郡主。” “但今日这个情形,咸和帝在,里里外外这么多亲兵暗卫,玄裳要是被人发现,只怕于您不利。”要是早知道会出事,别说玄裳,他肯定也会寸步不离,不会这样放任主子和郡主这样进去。 言明说着就跪了下来:“请您饶过玄裳这一次!” 玄裳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言明实在不希望她出事。 裴时安没说话。 他始终看着床上的叶初雨,就像言明看到的那样,一眨不眨看着。 忽然—— 被裴时安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在裴时安还惊讶失神看着的时候,床上躺着的女子微微动了几下眼球,最后睁开眼睛。 她又是昏睡了好几个时辰才醒来,大脑浑浑噩噩,视野也不是很清晰。 直到听到一道熟悉的微颤的声音:“……叶初雨?” 叶初雨眨了眨眼,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就看到了裴时安的身影。 四目相对。 叶初雨还有些迷茫:“裴时安?” “我在,我在!” 裴时安忙应道。 他说着就让人立刻去请太医。 外面束秀听到叶初雨醒了,忙应声去了。 裴时安也顾不得会被叶初雨看笑话,仍抓着她的手问她如何。 叶初雨摇摇头,含糊说了句“没事”。 就是疼。 比她之前从楼上摔下来还要疼。 那支箭射进她身体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 就是有点可惜。 她那会昏迷之前还想过,这样会不会就能回到现代了。 如果真能回去,就好了。 其实以前,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做。 都说危难关头,会出现一些奇妙的事,或许她死着死着就回去了呢。 但一来,她怕疼,二来,她怕自己真死了,那就真的完球了。 所以一直都不敢怎么尝试。 这次也算是认清了,这个法子没用。 而且她那会要是真的死了,估计裴时安得一辈子活在阴影中,叶初雨想到这个,又有些不忍。 她不希望裴时安会活在痛苦和愧疚中,她希望,就算有一天她离开了,他也依旧能好好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又看着他此刻萎靡难看的脸色,叶初雨刚想劝,就看到了跪在一边的言明。 叶初雨愣了愣:“言明怎么跪着?” 裴时安没说话。 言明自然也不敢说话,一看郡主就不知道玄裳的存在,他可不敢多说什么,此刻也只能迎着叶初雨的注视,轻声说道:“属下没保护好两位主子。” 叶初雨轻轻啊了一声,目光有些怔忡。 刚想说话,束秀就领着太医,还有符英他们过来了。 叶初雨只好闭嘴。 又检查一番,太医松了口气,表示没什么大碍了,热也全部退了,血也止住了,之后就是好好静养就行了。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自是十分高兴。 就连符英都松了口气,一边恭贺叶初雨,一边说了不少吉祥话,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还紧着要去给皇后、圣上报信,便匆匆告了一礼,就先离开了。 她走后,束秀和时桃也出去喊人准备晚膳。 郡主这会醒来,能吃点流食了。 而且也得给相爷、郡王他们报信,好让他们放心。 叶初雨说了一会话,又有些累了。 这会便继续躺在床上,但言明的事情还没解决,刚才被人打断,没说完,这会没人了,她便继续看着裴时安说道:“今天这事,跟言明有什么关系?那会他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