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不希望他出事,他就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阿姐希望他好好读书,那他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让她开心。 比起外祖父的复仇大计,裴时安对大成皇帝的位置,其实并不热衷,也不感兴趣。 他跟外祖父合作,也只不过是想杀了赫连子霄,为那个人报仇。 至于大成以后如何,与他无关。 他只想陪在阿姐的身边,一辈子待在她的身边,好好照顾她。 可如今—— 裴时安垂眸,视线忽然凝于腰间的荷包之上。 那个笨蛋究竟要做什么还不得而知,叶家来日探查出真相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态度也不清楚。 若是他们真的为了叶初雨,而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裴时安忽然蹙眉。 他迟迟不曾说话,也亏得今日来的是玄裳,若是换做旁人,肯定早就要开口问他了。 于是。 屋内继续无声。 又过了少顷,裴时安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沉声说道:“替我回信给外祖父,就说我知道了。” 不仅是为了那个笨蛋。 阿姐如今被那几个人纠缠不清,尤其这其中还有大秦皇室的人,他若想护着她,也只能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行。 玄裳领命前去。 裴时安站在窗前,凝望那如深渊一般的夜空,却迟迟未有别的动作。 …… 叶初雨哪想到就过个年,自己身边就被安插了裴时安的人手。 当然。 她现在还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晚看到裴时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心跳加速。 她还单纯地以为,是因为第一次给男孩子送礼物,不好意思,完全没去想喜欢这件事。 她怎么可能会去想这个事呢? 对她而言,裴时安始终只是游戏中的人物,就算她喜欢上他,也会被她以为,那是玩家对npc的喜欢。 她会喜欢上纸片人,真情实感的喜欢。 但她会因为纸片人,放弃自己该有的生活吗? 不会。 就连祈愿。 她想的也是,可以快点回到现实世界,可以快点见到爸妈和叶斯然。 她是喜欢这个世界。 她在这拥有了家人、朋友,看了以前只能在游戏中看到的人物,甚至还见到了喜欢已久的裴时安。 但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不是她的归宿。 她的归宿在别的地方。 这一夜。 叶初雨睡得很香。 裴时安却迟迟未眠。 越靠近叶初雨,越不清楚她是为何来到这个世界,就越害怕她会突然消失,所以他特地找来玄裳,想要她守在叶初雨的身边。 既是为了保护。 怕叶长渡他们察觉出不对,伤害她。 也是为了可以知晓她的所有动向,免得她有朝一日,突然离开这边。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究竟能不能留下她。 她来得无影无踪、没有丝毫端倪和声息。 走呢? 会不会也和来的时候一样? 裴时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知道,只是不愿意轻易去承认那个答案。 他从未承认过。 在这个世上,他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所以他忍不住就想死死攥住那些好不容易拥有的。 他没办法想象。 如果有一天,叶初雨真的离开,他会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习惯她的靠近,习惯她每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他怎么能忍受她的离开? 他忍受不了。 既然来到他的身边,既然千方百计靠近他,那就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永远永远才好。 心里积压的心思太多,裴时安如何能睡?他甚至莫名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消失。 所以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直达天明。 直到困到极致时,方才浅睡了小几刻钟。 翌日。 裴时安这样醒来,自然惹得言明十分惊讶。 “您这是怎么了?”言明服侍裴时安洗漱的时候,一脸震惊地问道。 裴时安自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因为叶初雨才会如此。 他拿帕子擦脸,嘴上也只是淡淡说道:“没事。”又怕言明多嘴询问,便又跟了一句,“梦到了一些旧事而已。” 言明听到这话。 只当他是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果然不敢再多加询问了,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免着,生怕刺激到他内心的不快,惹他不喜。 直到见他洗完脸才又说道:“属下去同裴小姐说一声,就说您没歇息好,不去西院了?” “去西院?” 裴时安没睡饱,脑子就有些不太清醒。 言明见他话中疑惑,知晓他是忘了,便又解释了一句:“今日是大年初一,按理说,得一起去西院给叶老夫人请安。” 裴时安听他这样说,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皱了皱眉。 很快却说:“不用。” 他拒绝了。 那个笨蛋每次、第一次见叶家人的时候,总是畏手畏脚的,以免她又惹出什么,他还是去看着点好了。 言明不放心。 但见他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去张罗让人准备早膳了。 裴时安吃过早膳,先去找了裴溪。 与裴溪相见,自是又被她好一顿盘问,不过裴时安已有了借口,面对起裴溪,倒也坦然。 而此时。 叶初雨正跟着叶长渡兄弟俩,先去给叶远声请安了。 如今叶初雨面对起叶家这些人,已经变得坦然许多,即便面对叶远声,她也不似从前那般紧张了。 跟着兄弟俩见完叶远声。 因为叶远声还有事务要处理,他们便准备先去西院。 出来的时候。 叶初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怎么了?”叶长渡瞧见之后,便问了叶初雨一声。 叶星河也看了过来。 叶初雨也不知道,她就是觉得今天看到叶远声,昨天那股感受更强烈了。 叶长渡看她皱着眉,却又摇头说没事,心中猜到小六是感觉出什么了。 也就小七那个憨货才会什么都没发觉。 叶长渡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好受。 昨儿夜里,他去探望母亲的时候,看到父亲的马车了。 父亲坐在马车里,并未进去,还不准他与母亲说。 事后他忤逆父亲的意思,与母亲说起这事,没想到母亲竟是知情的。 “您知道?” 当时他一脸震惊。 母亲却看着窗外的烟花,坦然道:“我跟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他是如何,我岂会不知?可就像他始终不愿意进这扇门,我也不想再回到过去,我跟他这样,挺好。” 回想母亲昨夜那番话,叶长渡心里不禁又长叹了口气。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知道爹娘之间,是再也回不去了。 摸了摸小六的头,叶长渡什么都没说,只带着一双弟弟妹妹,继续往西院走去。 叶初雨是在快到西院的时候,碰见裴家姐弟的。 彼时。 她正与叶长渡还有叶星河兄弟俩走在路上。 第一次来西院,又要见到那些从未见过的叶家人,叶初雨这心里不是不慌张。 只是不愿让人发现,方才掩饰着。 远远瞧见裴时安走在前面,叶初雨这颗原本还有些慌张的小心脏,立刻变得安稳了一些。 裴时安就是她最有力的稳定剂和镇定剂,只要看到他,她的情绪就会好上许多。 “裴时安!” 她兴高采烈地喊人。 前边走着路的姐弟俩停下了步子,回过头看了过来。 裴时安的视线落在叶初雨的身上,见她还算正常,也就悄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