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帝膝下儿子、女儿并不少,年长的、年幼的都有, 可孩子们大了,心思也就多了。 咸和帝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几个儿子, 私下争得头破血流,连带着朝堂和后宫也各有党派和立场。 亲情若沾上了权力,难免就变了味, 可咸和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也因此自己这个从不涉党政、风和霁月的外甥, 便更让他疼爱了。 平日有什么事, 他也多是与这个外甥商量。 舅甥俩说完了朝事, 又说了些家事,叶长渡还陪着咸和帝下了一盘棋。 快到吃晚膳的时间,咸和帝才放过叶长渡:“去陪你外祖母用了晚饭再走。” “你出去这么久,她也想你了。” 叶长渡自然不会不答应, 他早有这个打算。 “舅舅不一道去吗?” 说完朝事, 这会文和殿中便只有舅甥。 咸和帝一听这个称呼, 果然眉眼柔和,他温声笑道:“不去了, 你陪你外祖母好好说说话,朕还有别的事情。” 叶长渡便也没有多言。 只跟咸和帝起身拱了拱手,便往外走去。 目送青年离开,咸和帝眼中的柔和还未彻底消退,嘴上则十分感慨:“若是朕那几个儿子,能有敬谦一半听话就好了。” 内侍贾敬一面给咸和帝重新续了茶,一面柔声笑道:“几位殿下也是听话的,前些日子,您多咳了几声,这不——” 他揶揄着往桌上看了一眼,那边放着一个白瓷盅。 “这雪梨汤就没断过。” 咸和帝却不买账,仍冷哼道:“他们要是听话,私下就不会做出这么多混账事了,惹朕生气了。” 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是好是坏,都无从更改,他也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 他拿起白瓷盅喝了一口,入口却是一顿,“今日的味道倒是淡了不少。” “这一份是二皇子送来的。”贾敬顺势说道。 说完瞧见咸和帝乜过来的眼神,他也不慌,仍笑盈盈地说道:“可不是奴才说了什么,奴才和下面这些小东西啊,就只认一个主子,就是万岁爷您。” 他说罢,又解释了一句:“许是二皇子昨日见您喝梨汤的时候,多喝了几口茶水,悟出来的,今日便特地少放了一些糖。” “他倒是心细。” 似是又想到早年他陪在母后身边,照顾的情景了。 咸和帝眉眼舒展了一些。 他又喝了几口,忽然问:“老二今年几岁了?” 贾敬恭顺答道:“二十了,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咸和帝皱了眉。 “朕记得他后院还没人?” 贾敬答是:“前些年二皇子去外头历练,没来得及娶妻,回来后,又……” 这又后面是什么话,贾敬虽然没说,但咸和帝岂会不明白? 他那个外甥女早些时候迷恋老二,迷恋得不行。 别说老二了,就连他跟母后也不敢随意赐婚,生怕刺激到了丹阳,生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过如今—— 咸和帝想了想,问:“丹阳她,是不是有很长一阵子没找过老二了?” “是挺长一阵子了,上回进宫,也没见郡主跟二皇子来往。”贾敬虽然人在宫内,但他底下还有东厂西厂、锦衣卫这些耳报神。 他就是咸和帝的眼睛和耳朵。 “郡主这阵子好乖的,前些时日,她每日都去学宫上学,也不总是拿着那根鞭子打人了,跟那位裴公子也是越来越要好了。”贾敬说起外头的事。 咸和帝听罢,放下白瓷盅。 “她能一直这么乖才好。”也算是感慨了一句。 过了少顷,他又说:“开了春,便替老二他们选妃吧,二十一了,也该成家了,老四、老五他们也可以跟着看起来了。” 这便是要选秀了,贾敬自是点头应是:“回头奴才就与内务府说去。” 咸和帝点了点头,又多说了一句:“老二毕竟是母后身边养大的,正妃的身份不能太低,免得辱没了母后。” 贾敬听到这话,心下倒是暗暗一惊,却也未敢表露,仍笑着答了是。 …… 另一边。 叶长渡也已经到了寿康宫。 作为老太后最喜欢的外孙,他的到来,自然惹得老太后十分开怀。 叶长渡陪着老太后说了不少家常话,其中自然有他未婚妻的事。 老太后这把年纪了,最盼望的,就是膝下这些孩子能够早日成家。 桐州是她母族所在之处,乔家与她母家更是几代交好,虽然乔家在朝中没什么人脉,却是清流名门之后。 乔家那个女儿,她也见过,是个蕙质兰心的好姑娘。 能看到自己这个最为疼爱的外孙娶妻,老太后自是十分高兴,连带着夜里晚膳都多吃了不少。 一位与老太后差不多年岁的姑姑,在一旁笑着说道:“上回老祖宗心情那么好,还是郡主来的时候呢。” 叶长渡听到这话,不由看了过去。 他有些惊讶。 老太后嘴角还浮着笑,瞧见青年看过来,便柔声问道:“见过丹阳没?” “见了。” 叶长渡敛神,笑着回道:“午间跟小七在家里打雪仗,把自己弄得跟花猫一样。” “该是这个年纪有的样子。” “丹阳现在活泼了不少,这样很好。”老太后却十分满意。 有阵子没见到自己这个外孙女了,老太后十分想念,不由嗔怪似的看了一眼叶长渡:“你来,也不知道把丹阳和星河带上。” 叶长渡也是突然接了圣旨,哪里想得到这些?他温声说道:“下回我再带他们过来给您请安。” 眼见老太后心满意足笑了,叶长渡心里却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不在的这段时日,小六究竟都做了什么?竟让外祖母这般想她,连带着这些宫人也一个个都盼着她。 以前外祖母虽然也喜欢小六,但说起小六多是头疼。 那些宫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瞧见小六,每次都是能躲则躲,生怕挨小六的批。 他忍不住道:“小六之前来看您了?” 他毕竟挺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家信之中也不可能事事俱全。 老太后点头笑道:“陪了好几日,我倒是舍不得放她走,可她毕竟是贪玩的年纪,也不好总把她拘在宫里。” 身侧几个宫女也说起小六上回来时的情景。 不知道为什么,听身边宫女们说起小六之前在宫里的样子,叶长渡总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的妹妹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陪着老太后吃完晚膳,又陪着人在院中走了几圈,叶长渡这才出宫。 彼时夜已经深了。 但叶长渡看着头顶那轮明月,思及一些事,决定还是先去一趟长公主府。 “先不回家,去公主府。”进了马车,他跟余恩吩咐道。 余恩忙道:“之前公主府派人过来传话了,长公主念您辛苦,让您今夜不用过去了。” 叶长渡却仍是坚持要去。 余恩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他轻轻应了一声,便驾起了马车。 夜里官道上,人并不算多,余恩驾车驾得很好,叶长渡终于得以在马车里浅眠了两刻钟。 等被余恩喊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到长公主府了。 叶长渡走下马车。 一身困顿也总算减轻了不少,只头依旧有些疼。 他按着太阳穴进去,没让下人通传,问了母亲在哪之后,便径直往公主府内走去。 萧温阑见他过来。 虽不惊讶,却十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