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抬头,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奔跑而来…… 她跑得很快。 可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还是阻挠了她的脚步。 裴时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朝他跑来,忘了动作。 ——直到少女跑到他面前。 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他才猝然回神。 垂眸,一路疾跑而来的少女,显然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会她气喘吁吁地正半弯着腰,双手撑于膝上,低着头,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你……” 裴时安皱眉,想问她有没有事。 叶初雨却未听到。 她的呼吸声太重,心跳又太响,哪里注意得到,裴时安那一声近乎呢喃的声响? 她待稍稍平复了一些呼吸之后,便仰起头看他。 “裴时安,你去哪了?”她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有隐藏的担心。 裴时安与她视线对上,竟下意识的,看着她脱口而出一句:“我去找阿姐了。” 似是为了掩盖他先前都做了什么。 话说出口。 他心里也不知为何,又生出一阵懊悔。 余光往面前站着的那个人瞥去,裴时安以为她会生气、或是不开心,可他想象中的那些情绪,竟然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依旧和刚才一样。 甚至还减少了一抹,眼中的担忧和紧张。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叶初雨说着,站直了身子。 还好没出事。 额头汗津津的,她习惯性拿手去擦。 忽然瞧见一抹嫩黄色。 叶初雨一怔,垂眸看过去,便瞧见一方帕子。 ——正是她先前给裴时安的那一块。 “……你的帕子,以后别乱丢。”裴时安没有跟叶初雨对视,甚至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便撇开了脸。 他的神情,还有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可只有裴时安自己才知道,他此刻的心跳,好似又回到了,刚才在长廊上的时候。 密集的,就像是沙场上的战鼓。 吵得人头皮发麻,耳朵都快炸了。 叶初雨倒是笑了起来。 “谢谢。”她说着,便从裴时安的手里拿过那块帕子。 擦干净额头之后。 她又跟裴时安说:“裴时安,我们回去吧。” 算着时间。 估计也快要上第二节课了。 裴时安不置可否。 他没说话,只是往青莲苑的方向,抬起脚步。 脚步却并不快。 足以让身边人可以跟上。 叶初雨并未发觉这一点,却能感觉出他这会的心情,比起早上刚见到她的时候,明显要好一点了。 不清楚他这一份改变是因为什么。 叶初雨却很高兴,她笑盈盈的,跟在裴时安的身边。 想到那日自己未能赴约,叶初雨还十分主动的,与他承认起了自己的错误:“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赴约的,就是跟叶星河吃饭的时候,多喝了几杯酒,醉了。” 说到这个。 叶初雨还挺不好意思的。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我没想到那酒的后劲那么大,明明最开始喝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如此贪杯。 “第二天,母亲又派人来接我进宫,我那会迷迷糊糊,又急急忙忙的,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是她的错。 叶初雨也不指望,裴时安能立刻原谅她。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是真的知道错了,也不是故意不去赴约的。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她小声问人。 本以为裴时安,还是会一言不发。 哪想到他竟忽然垂眸。 四目相对,叶初雨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不由怔了怔,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很轻的一声“嗯”。 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叶初雨轻轻眨了眨眼。 “裴时安,你刚刚是嗯了吗?”她还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眨巴着那双漂亮的杏眼,直愣愣地看着裴时安。 裴时安被她这么看着,自是又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扭开脸,语气硬邦邦地回道:“你听错了。” 他若不这么说,叶初雨估计还会以为,自己是真的听错了。 偏偏裴时安是这么回答的。 叶初雨那双原本还困惑着的杏眸,立刻弯成了月牙形状。 “你肯定说嗯了,我没听错!”她一脸高兴地说道。 裴时安听到耳边传来的说话声,一时不禁变得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这人真是…… 怎么总喜欢去揭穿别人的心思,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啊? 他又羞又恼,烦得很。 却也懒得跟叶初雨争论辩驳,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叶初雨见他这样,便更加确定了。 她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就连步子都变得轻快了许多,一蹦一蹦的,头上扭成蝴蝶结的发髻,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看起来十分娇憨可人。 时不时还会侧过头,偷看裴时安一下。 裴时安又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到? 他被她看得更烦了。 前些日子在九昌阁时,他也是这样的心情。 总担心会被人看到。 有些恼,有些烦,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人还真是给她一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马上就快到青莲苑了。 裴时安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焦点,更不想被人议论。 他忽然回过头看了叶初雨一眼,压着嗓音,故作凶狠地说道:“不许看我。” 可叶初雨从来只会被他的冷漠击退,他这点强装出来的冷漠,能吓得到谁? 反正叶初雨是不会被他吓到的。 不过叶初雨也知道见好就收。 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好了,但管他呢,只要裴时安不跟她生气就好了。 “噢。” 她轻轻答应了一声,便没再偷看他了。 裴时安见她终于正常走路了,悄悄松了口气,可这颗心才放下,他余光便又瞧见某人偷偷转过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眼皮狠狠地一跳。 这家伙…… 他正欲转过头说她,就听到叶初雨先下手为强道:“我有话和你说,不是故意偷看你的!” 裴时安:“……” 话卡在喉咙里。 裴时安看她一眼,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今早叶星河说的那些话,我都已经知道了。”叶初雨忘记自己还有桩事情,没跟人解释清楚呢,这会赶忙和人说道:“我没乐不思蜀,也没去缠着萧寒。” “我之前跟你保证过,就不可能再去胡乱勾搭别人的。” “你别信他胡说八道。” 说罢,唯恐他不信,她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你若不信,回头下了学,你就去问束秀,她能替我作证!” 话说出口。 忽然想起束秀是她的贴身丫鬟,裴时安能信她才怪了。 她揪着眉毛,想了想,又说道:“你若还不信,下次我带你进宫,你随便找个人问,就能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裴时安先前在长廊那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没想到叶初雨会亲口与他解释。 他有些惊讶。 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也好像变得软乎了许多。 他低头垂眸。 与叶初雨紧张的双眸对上。 裴时安哪里还记得,就在今早,他独自一人过来的时候,还想着,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她说的话了。 没想到…… 他重新收回视线。 “皇宫又哪里是这么容易进的。”他没说信,还是不信,边走,边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