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在一声声的请安声中,叶初雨一步也未停留,依旧沉着一张小脸往裴时安那边走去。 叶初雨平日很少来学宫,何况还是这样的打扮…… 传言中这位丹阳郡主,因幼时不小心损了面容,后来虽得著名刺青大师刺了面靥,内心却早已扭曲,日日都得浓妆艳抹,不然绝不肯出门。 没多少人见过她真实的面容。 也因此,谁也没想到,那一张秾丽妖艳妆容下的面孔,竟是这样的清纯干净。 冬日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上。 照着她那双杏眼里的瞳仁,恍若琉璃一般,这让她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谙世事。 如若不是那道面靥。 恐怕一时半会,在场许多人都认不出她。 先前喧哗的屋子,此刻静得吓人。 谁也没想到,这位主子,今日会突然过来。 叶初雨恶名在外,仗着身份以势压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刚才跟秦吉一样说道叶初雨的那些人,这会更是一个个都龟缩到了一旁,埋着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生怕被这位主知道,也要狠狠责罚他们一顿。 叶星河顶多就是拿拳头揍人,他们最多也就是受点皮肉之苦。 可要是这位丹阳郡主出手…… 在场之人,有不少都想起,之前有人冒犯这位丹阳郡主,惹得这位丹阳郡主当场就拿起鞭子,把人狠狠抽了一顿的事了。 那人当时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差点就没了。 回想当日情景。 在场许多人不由都变得有些害怕起来。 他们平日也就是欺负欺负人,取乐为主,哪有真的敢杀人的? 屋中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原先围在裴时安面前的那些人,这会看见叶初雨过来,也纷纷变了脸。 但也就一瞬间的事。 他们很快便又恢复如常,与叶初雨问了好,嘴里还道:“郡主,这厮惯惹人心烦,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好让他认清下自己的身份,别成日真把自己当回事。” 在最初的惊诧之后。 他们倒是完全不担心叶初雨会帮裴时安。 满学宫的人,谁不知道这位丹阳郡主,最厌恶自己这个未婚夫,即便婚约还在,也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 平日看他就像是看脚底下的蝼蚁。 带着鄙夷和厌恶。 要不然之前,也干不出,当着他的面跟陆大人表白的事。 别说帮他了。 恐怕还会跟他们一起欺负。 这些差不多大的少年郎想到这,还挺兴奋的,他们很想看看裴时安被教训的样子。 区区一个庶子,就因为和叶家定了亲,也能与他们平起平坐起来了。 身为卑贱之躯,却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谁给他的胆子? 他们看他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是碍着叶家的脸面,才没真的对他下过狠手。 可如果下狠手的人是丹阳郡主呢? 仿佛已经看到裴时安倒霉的样子了,一群人就差直接摩拳擦掌了。 “郡主,您今日想看什么好戏?我们给您打下手,保管让您瞧满意了!” “是啊,今天第一节课是刘祒的课,他是个懂事的,您若想玩,咱们先喊人去把他拖住,保管不会让胡院长,还有娄先生他们知道,等您玩开心了再说。” 这些少年身份贵重,仅次于叶家姐弟,在青莲苑中向来是一呼百应的。 此刻他们发了话。 其余不管是讨厌叶初雨的,还是畏惧叶初雨的,也都纷纷点头呼应道。 他们并未发现,叶初雨这会垂落于身侧的手,正在发抖。 也无人敢直视她的脸。 要不然必定能瞧见她此刻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蕴藏着盛大的怒火,就快要爆发了。 叶初雨这一路过来。 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解除裴时安的误会,省得把他们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关系,又化作冰点。 ——可她没想到过来之后,竟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她知道裴时安在学宫待得艰难。 可这些事对曾经的她而言,也不过是游戏中简单概括的三言两语,手指轻轻一点,这段剧情就过去了。 游戏中,裴时安自伤了腿之后,便没再来过学宫。 她作为裴溪的时候,从未见过他在学宫时是什么样的,后来也只是从旁人的言论中,知晓他在学宫过得一点都不好。 那时她虽然气愤,却远没有如今的心情。 顶多就是在微博上骂几句“崽崽真惨”、“平等的讨厌每一个欺负崽崽的人”…… 可当从前的三言两语,化作真实的一面,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之后,叶初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着,这让叶初雨有些难以呼吸。 心跳和呼吸,好似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不敢去想,裴时安以前在学宫,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她刚刚要是不出现,他们又会对他做什么? “让开。” 压抑的女声再无从前的明媚。 先前还在畅想丹阳郡主,会怎么欺负这个卑贱庶子的少年们,此刻听到这难掩怒火的压抑一声,神色纷纷一怔。 眼前的少女并不高,比他们要矮一个头。 可他们看着她靠近,竟不自觉往旁边让开了身子,任由她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叶初雨没有停步。 她依旧在朝裴时安走去。 走近之后,她扫见一旁情景,长睫又猛地轻颤了好几下。 学苑的桌案本该整洁无暇,可裴时安的学桌却满是斑驳的划痕,原本垒成一堆的书也散落在桌上,墨水四溅,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他洁白的衣袖上。 叶初雨在看到那几滴墨点的时候,目光微窒,呼吸也错漏了好几拍。 “你——” 她下意识伸手,想握住裴时安的胳膊。 可指尖只来得及接触一片衣角,就被人避让开了。 他没让她碰。 叶初雨颤着眼睫,轻轻抬眸。 只能看见裴时安沉默的脸,还有一双望向她时十分复杂的眸光。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了。 复杂、陌生、疏离……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可又与最初不同。 叶初雨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她此刻也无暇去管这个。 她依然抬眸看着身前的裴时安。 学舍之中那么多人,她却仿佛只看得到他。 他们二人于人群之中对视。 无人敢说话。 倘若从前被他这样对待,叶初雨一定会难过会失落,可在这一刻,她看向裴时安的眼中,却只有掩藏不住的心疼。 她想过他过得艰难。 却从未想过,他过得有如此不容易。 看着裴时安眼中的疏离,叶初雨依旧停留于半空的手指,被她一点点收起握拳。 她没说话,转过身。 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裴时安的面前。 她看起来明明要比裴时安矮上许多,相差一个头还有余的距离,这让站在裴时安面前的她,看起来十分弱小。 可此刻—— 她就像是护着小兽的母兽,站在众人面前,寸步不让。 “谁干的?” 她沉声质问面前的这些少年。 众人因震惊而忘记了言语,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