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温阑说丹阳变了,她还不信,这会亲眼瞧见,发现小丫头是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老人在后宫这么多年。 见过的人,或许比许多人吃过的盐,还要多。 他们对她的情意是真、是假,她一眼就能看出。 老人笑着抬手轻抚叶初雨的头发,柔声与她说道:“外祖母没事,外祖母啊就是老毛病了,要是丹阳能在宫里,多陪外祖母几日就好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想着阖家团聚。 她膝下孙子孙女一堆,外孙女却就这么一个,虽然调皮任性了一些,但谁让老太后爱屋及乌呢?以前温阑没嫁人的时候,就是她的掌上明珠,丹阳作为温阑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是她的掌上明珠。 “你外祖母惦念你厉害,你若无事,就在宫里陪她几日。”萧温阑也在一旁说道,“我也在。” 萧温阑是有私心的。 她想跟自己的宝贝女儿多亲近几日。 叶初雨听到这话,心里不免有些犹豫。 她还想着回去找裴时安呢,但这样两张温柔的脸就在她的面前,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算了! 早一天晚一天,反正这破游戏,她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想通了。 叶初雨很快便笑了起来:“好,丹阳这几日就在宫里陪着您。” 她笑盈盈的,十分讨喜。 老太后瞧着,不由更生欢喜起来,直把人揽进怀里喊心肝。 另一边,萧温阑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心里也骤然变得十分柔软,可这柔软之余,她却又有一些恍然。 ……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或许是因为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觉得虚幻。 萧寒参加完早朝,本欲去吏部走下,这阵子三年一度的考成又要开始了,他被父皇委任这个差事,得去看看做得如何,也避免底下官员私收贿赂。 可还未去,便从内侍口中得知老太后生病的事。 萧寒的出身不算高。 他的生母不过只是一个卑贱的宫人。 只因一次酒后临幸,有了龙嗣,方才被抬了美人,可她生性柔弱,又无强大的娘家作为支撑,生下萧寒没几年便去世了。 萧寒却是个从小聪颖的。 自知旁人都靠不住,也知晓自己在成堆的皇子里面不算出挑,不得咸和帝看中,便把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老太后的身上。 虽说萧寒名义上还有一位养母,但他实际上,却是由老太后一手教养长大的。 也是因为老太后的这一份教导,让当今天子记住了自己这位儿子。 如今朝中萧寒也有了不少支持他的人,让他能与大皇子和五皇子分庭抗礼。 “祖母生病,为何如今才来报?”萧寒嗓音低沉,不怒自威。 他幼时的确对老太后存着利用之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十多年的陪伴和相处,萧寒也不可能,真的对她一点祖孙情谊都没有。 可以说在这个偌大的皇宫。 萧寒只对自己这位祖母,还有点真情。 他二话不说,当即便掉转路线,打算先去寿康宫探望老太后。 可步子没走出几步,就听身后跟过来的内侍轻声说道:“殿下,丹阳郡主这会也在,小的听说,她还要在宫中住上几日。” 也正是因此,他先前才犹豫着要不要与主子说。 萧寒听到这话,果然停下步子。 眉心下意识拧了起来,脸上也跟着闪过一抹反感。 叶初雨惯会惹事。 他因她已被父皇训斥过几回了,就连祖母也没少因为这事同他唉声叹气。 他心中烦不胜烦。 如今已是尽可能避着叶初雨走了。 “不如等丹阳郡主走了,您再去?”内侍小声道。 萧寒冷脸瞥他一眼。 内侍被看得立刻埋下了头。 “不用。” 他说完便径直朝寿康宫走去。 等她走—— 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何况她又岂是什么安生的性子? 即便他不去,她也会主动来找他。 一路走到寿康宫。 侍候的宫人见他过来自是纷纷行礼。 萧寒进去就问道:“祖母呢?”又沉声一句,“祖母生病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人来与我说?” 这若换作别的皇子殿下说这样的话,宫人自是要多想的。 可萧寒是在寿康宫长大的,众人也都知道他们那一份祖孙之情,此刻老太后的大宫女花云,便温声同他说道:“是太后知晓您近来辛苦,不愿让您奔波。” 她说着主动把宫人递来的热帕,递给萧寒,又上前替人解下大氅。 萧寒随手擦了下,淡道:“我去看看祖母。” 他说罢便自行往后殿去,听花云小声提醒“殿下,丹阳郡主也在”,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停下脚步。 一路至后殿。 远远就听里边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不是头一回在寿康宫听到这样的笑语声,那些后妃、皇子、公主,哪个不恭维里面这位主子? 可在叶初雨的身上,却是头一回。 记忆中她每次来,别说这样欢声笑语了,能不惹事,让外祖母生气伤心已经很好了。 萧寒蹙眉。 脚步也下意识放慢了下来。 但再慢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锦帘前侍候的宫人见他过来,连忙屈身行礼,正要往里面通禀的时候,萧寒就先听到一道明媚的女声,在里头说道:“外祖母,我下次带裴时安进宫见您,他长得可好看了,您瞧见他肯定欢喜。” 这是萧寒 屋内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直到锦帘外头响起一道宫人的通禀声:“太后娘娘, 二皇子殿下来看您了。” 那道明媚的女声忽然乍停。 里面的声音渐渐消散开去,萧寒长睫微垂,掩去先前眼中出现的那抹惊诧, 神色无波, 静静等着传召。 屋内的沉寂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便响起一道温和年迈的女声:“让他进来。” “是。” 宫人轻轻应了一声。 “殿下请。”宫人说着便主动上前,替萧寒挑起了布帘。 萧寒淡声同人说了声谢。 他生得高, 近八尺有余的身高, 要穿过眼前这一道小小的帘子,得弯下腰才能前行。 玄色华服随着走动轻轻摆动, 藏不住年轻男子的宽肩窄腰。 那是完全不同于少年之躯的身材。 高大、挺拔。 像一棵参天大树。 已具有承担起责任的能力。 萧寒今年二十出头,与生俱来的皇家气势, 让他看着便十分威严,何况早年萧寒还在北地的军中,历练过几年。 除去那一身皇家雍容华贵的气势之外。 还让他拥有了一份肃杀, 和这个年纪并不多见的沉稳。 ——这也是朝中许多朝臣愿意拥护、跟随他的原因。 虽然萧寒并无强大的外家,也无身份高贵的母妃, 可他本身的实力就已经让许多人折服了。 十六入北地, 几次破敌虏。 如今回了京城, 好几次陛下吩咐他做的事,也都完成得很好。 何况萧寒性子还十分沉稳,从未做过以势压人的事,也不像其余皇子那般骄横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