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她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 ——看破不说破的道理都不懂。 “裴时安,”叶初雨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她重新坐了回去,却依旧坐没坐相,半歪着头,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还抓了一缕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手指,眼睛却始终看着裴时安的方向,“我那三岁的小侄儿都不怕喝药呢,你这么大了,怎么还怕喝药呀?” “我、说、了,我、不、怕!”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一向少言的少年口中吐出。 话音刚落。 就见身旁的少女,忽然把那一碗让他几欲作呕的药,又朝他这边推了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他脸色微变,还未说话,便听那个讨人厌的身影抬着下巴看着他,轻轻喏了一声,一副“你喝了我就相信你是真的不怕,你要不喝,你就是怕喝药的胆小鬼,比三岁小孩还不如”。 裴时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打小就性子冷静沉着,从无少年心性过,如今却被叶初雨激得毫无办法。 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喝,这事是不可能过去了。 他咬牙看了叶初雨许久,忽然抓起那只药碗,想也没想就仰起头,把那令人作呕的药全灌了进去。 良药苦口。 裴时安几欲作呕,却不愿被叶初雨瞧出,只能硬咬着牙憋了回去。 终于见了底。 他刚想把空了的碗拍在桌上,让叶初雨看看,可嘴巴甫一张口,裴时安还未开口说话,嘴巴里就忽然被人塞了一粒酸甜酸甜的梅子蜜饯。 裴时安一愣。 苦涩的嘴巴立刻就被酸甜取代。 他被叶初雨这一番做法弄得忘记了说话。 怔怔看着她。 见刚刚还一脸挑衅看着他的叶初雨,此刻又变得笑容满面起来,见他看过去,还笑着与他说:“裴时安,你真厉害!” 叶初雨任务完成,立刻打算功成身退。 笑话。 这会不走,难不成等裴时安反应过来,跟她算账吗?这人对待除了裴溪之外的人,可从来不是好相与的。 她刚刚逼着人喝药,谁晓得他会不会报复她? 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一脸傻眼看着她的言明,倒是还记得叮嘱了一句:“以后他不肯吃药,你就来找我。” 说完想到言明对她的态度,又嘱咐了时桃一声:“你每日到点过来看着。” 时桃一向以她为主,当即就脆生生应了一声是,言明却一脸呆滞地看着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叶初雨懒得管他。 直接领着自己的两个大丫鬟,跑路了。 等裴时安回过神来的时候,叶初雨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只剩下一个言明还在外头立着,主仆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最后还是裴时安一脸阴郁地先撇开脸。 嘴巴里面那颗蜜饯还未彻底吞下,经过这么长的时间,那股子酸甜味,早已把嘴巴里的那股子苦涩味道冲掉了,甚至有些让人牙酸。 他皱着眉,一脸不高兴,也不知道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尤其看到桌上那只空了的药碗,他脸上的那股子黑气就更为浓郁了。 显然是想到自己刚才被叶初雨,激得喝药的情景了。 “还不拿走!”他沉着嗓子说话,脸直接往旁边瞥,俨然是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言明忙答应着进来了。 收拾完东西又给人重新续了热茶,然后就在一旁候着,眼睛却不时往主子那边瞥,瞧见主子黑着一张脸,就知道主子还在生气。 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主子的霉头,当即摆出一副鹌鹑模样,低着头立着,一言不发。 裴时安的确是在生气。 却不知是气叶初雨更多,还是气自己更多。 从小到大受过的冷言嘲讽数不胜数,也不是没有人对他使激将法,他从来不曾理会过,甚至觉得那些人蠢笨如猪,实在无趣。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被人激出气性。 一想到,刚才自己那副为了跟叶初雨证明什么的模样,裴时安薄唇微抿,脸也跟着冷下了许多。 不愿去想。 他捏着眉心问言明:“刚才叶初雨和你说了什么?” 先前离得远,他又还在出神,没怎么仔细听,只知道叶初雨像是与言明交待了什么。 言明听他询问,忙恭声把刚才丹阳郡主吩咐的事,与人说了。 果不其然。 才说完就瞥见主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不必理会。” 裴时安想也没想便说道。 这若是以往。 言明自是二话不说便会点头应允。 只不过这件事嘛—— 虽然丹阳郡主那法子是粗暴了一些,但胜在简单有效啊。 主子素来不喜吃药,又不肯他们去找裴小姐,好不容易有人能让主子吃药,虽然是那位主,但言明觉得也不是不能先听她的话一下。 于是言明故意未答,摆出一副犹豫模样。 “怎么?” 裴时安没听到回音,看过来,便瞧见言明那副犹豫的模样。 言明便低着头说道:“丹阳郡主特地吩咐了属下看着您喝药,还嘱咐她身边的丫鬟每日到点就过来。” 他故意说得严重许多:“她还说——” 裴时安脸色难看接话道:“还说什么?” “说您要是不乖乖吃药,她就亲自过来监督您吃药。”言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 心里也为自己的做法感到万分震惊。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拿那位丹阳郡主当挡箭牌,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怕主子依旧不肯听话。 悄悄一瞥,见主子脸色愈发难看,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不过过了很久才听到他近乎呓语的一声烦躁之言:“啧,真烦。” 还是头一回见主子这副模样。 言明有些惊讶。 不过见主子总算是没有再反对吃药了,他不由又有些高兴起来。 没想到主子真的会同意! 他心里正高兴着。 忽听身侧主子在冷静之后问道:“你觉得如今的叶初雨,和以往的叶初雨相比,如何?”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但言明毕竟是经人特地训练出来,放在裴时安身边的,很快他便收敛了思绪,想了想之后,认真答道:“简直判若两人。” “如若不是知晓长公主和叶相就这么一个女儿,属下都要以为——” 话说到这,忽然卡住。 言明看向身侧的主子,见少年此刻早已不复先前的模样,而是又恢复成了从前的冷静样子。 他不由低声:“……您是觉得这位郡主有异?” 这样说起来还真是。 从昨儿夜里开始,这位郡主的所作所为就和从前完全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免有些后怕起来。 “主子,可要属下去查下?”他沉声问裴时安。 裴时安淡声:“有没有异,自有人会去判断,叶家人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话落半晌。 他忽敲桌面,似沉吟一般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无论是对他的改变,还是对阿姐的提议。 还有刚才让他吃药的模样…… 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裴时安搞不明白的事。 言明显然也看不透,他站在一旁皱眉,过了一会,他轻声说道:“若是——” 话还未说完。 便被身侧少年接过话:“她若心怀叵测,我自是不会容她。” 言明一愣。 似是没想到主子会回应得这么快。 看过去,坐在一旁的少年神色依然和从前一样,可言明不知道,在他未曾看到的桌子底下,裴时安那无意识紧握成拳的手,正用力地抵在膝盖之上。 “派人看好阿姐,别让她出事。” “是。” 言明轻声应道。 待见主子未再有别的吩咐,言明便先行提着药碗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