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真是宦官?!
她悄然看向危长瀛。
宽敞明亮的马车车厢里,危长瀛手持书卷,身着灰白道袍端坐在正位。
察觉到容歌视线,视线自书卷离开,略掀了一下眼帘,看她一眼:“下去。”
安之意神色恢复如常,这才怒目瞪容歌:“你说谁是太监?!”
容歌低着头,只装听不见,躬身下了马车。
心底还是带着疑惑。
危长瀛反应正常,安之意到底是不是宦官?
四大士族纵势大,到底不是天家,只有天潢贵胄才可有宦官服侍。圣祖帝开明,赐她并肩王府也配享宫人侍奉,可那是天子施恩与其他不同。
容歌垂目跟在马车一侧行走。
她总觉不对,来日必要扒下安之意裤子好生瞧上一瞧。若安之意真是宦官,危长瀛身份绝对有问题。
一季度一次的休沐会,危长瀛如常选择在京郊天家猎园。
这季度获甲等卷的学生共十人。
用安之意的话说,危长瀛因见圣祖帝缠绵病榻,为求苍天赐福给圣祖帝,特恩全院学生皆可参加此次休沐会。
容歌也知,圣祖帝的身子是打江山时落下的毛病。能熬到今日,多亏了危长瀛。
可奇怪的是,上辈子的老妖婆并不主动与危长瀛交手,这辈子怎就忽然让她刺杀危长瀛了哪?
一行人入了园林后园。
容歌有心躲危长瀛远些,孤身立在廊下,被吓到的南霁躲在容霓身后。
容霓冷眼看着她。
那日危长瀛罚容霓与容璟在海棠苑站到黑夜。这气容霓自不敢去找危长瀛,又觉她好欺负想冲她来。
容歌对上她视线,微微一笑。
这天家园林,前园围山困水,可春游秋猎。后园造了宫殿,专供天家人休憩,也不知有没有枯井。
顾明月来时,容霓正打算带着南霁,寻她算账。余光扫见顾明月,忙拉着南霁走开了。
容歌忍俊不禁,觉得自己若恢复前世行派也不错。
顾明月见她看容霓离去的身影,学着她去看那两人,冷声道:“本公主早晚还要收拾她们。”
容歌转过头来,轻咳一声,提醒道:“太子殿下还未有正妃。”
顾明月轻‘呸’一声,扯住容歌手,满目期待道:“她也配做皇后,只你才配得起。”
她从父皇口里听过,顾成瑞有心要娶容容。顾成瑞是太子,倒也配得上容容。
容歌登时黑了脸,扯回自己手:“公主谬赞了,我可配不上太子殿下。”
再嫁一次顾成瑞,她怕的不是顾成瑞会如何。哪怕没有老妖婆,顾成瑞也不是她对手。她怕的是一旦自己嫁了顾成瑞,大懿江山会出一位太监皇帝。
想到这里,容歌看向即将走远地两人,对顾明月道:“明月喜欢玩水吗?”
危长瀛正带着甲等卷十人在校场练箭,安之意走上前低声回了话。他沉了眸色,方离了他几柱香,这等坏点子,定是她出的。
园林一处活水小溪。
容霓与南霁,颤巍巍立在水里。
那水才过两人腰身,两人却全身湿透相互环抱着,看着案上拿着石头的顾明月,和仰头看天的容歌。
顾明月笑得很是张扬,掂了掂手中石子,问:“你两人服不服气?”
容霓被吓得小脸发白,刚想回“服气”。可刚张嘴,咽喉莫名噎了一下,脱口而出成了“不服”。
容歌广袖的手指收回,低下头看容霓,假惺惺地道:“阿姐怎好顶撞长公主殿下,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此为三纲五常,阿姐怎好违背。”
说罢,面上俨然一副我有心为你说好话,可你自己把后路堵死,我有心无力的神色。
容霓恨她恨得厉害,再顾不得顾明月在场,松开南霁,手指她骂道。
“容歌,你以为你仗着长公主就可为非作歹,我是你阿姐,纵是庶出也有资格管你。王兄不喜你是对的,你就和你那狐媚子娘亲一样,早晚落得你娘亲下场!”
容歌眸色一瞬寂冷,迈步下水,一巴掌掴在她面上,一脚将她踢倒后,脚踩着她后背,任由她在水里扑腾。
顾明月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性,时隔三年再见容歌发威,兴奋地小脸通红,扬声喊:“容容干得漂亮!”
可停了几息,容霓扑腾的水花变小,容歌依旧拿脚踩着她后背。
她神色一变,忙下水去扯容歌腿,焦急道:“容容,她到底是你阿姐,快松开。她死了不打紧,日后外人如何议论你。”
容歌眸光寂冷,冷笑:“外人如何评价我,从来与我无关。今日起若有敢当我面议我长短者,他的下场绝不比容霓下场好到哪里。”
顾明月对上她清润的狐眸,在她眸底再度看到了视人命如草芥的寂冷,骇然白了脸。
危长瀛一袭灰白道袍,长身立在拱桥之上,蹙眉喊:“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