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老妖婆要杀危长瀛,这是好事,她本该助她一助。只危长瀛此人太过深不可测,她着实不愿和这样的人打什么交道。
更不愿与他为敌。
容歌看着云晓,举起手,掌心朝上:“解忧丸。”
宴犰立在她一侧,面色一变,断然拒绝:“解忧丸是剧毒,云晓可是护法,圣女若知,不可!”
哪怕她是少主,杀护法却是大忌,纵能瞒过一时,一旦被圣女所知。天命蛊内腑化血水之痛,她一个连苦汤药都不肯喝的,又如何受得住。
容歌眸光冰冷,唇角含笑道:“谁说我要杀她了,仅让她食半丸解忧丸,再加上你的神针,暂时让她失忆也就足够了。”
前世她因天命蛊才听命于老妖婆,一旦没了天命蛊,这天地之大,无她不可去之处。
宴犰犹豫地看着她。
他从来摸不清她心思,纵然两人从小相伴,他却着实不知要用何等态度待她。
她如今做了郡主,而他只是她的属下……
他黯淡了眉眼,将解忧丸递给她。
容歌也知自己有些欺负宴犰,只她着实不愿活在任何一人的眼皮下……
云晓昏迷了几日,那伤虽重,却也不至于致命,她醒来没了记忆。
容歌笑得很是和气:“你是本殿下的暗卫。”
云晓瞧她一眼,只觉这主子不像好人,便又去看宴犰。
少年英俊,身上颇有几分侠气,虽面容稚嫩,一看就值得人信赖,正气极了。
却也道:“你是暗卫。”
于是没了记忆的云晓,成功做了暗卫。
容歌的日子自此过得舒服极了。
她每日,前半日去斋心阁扮演乖学生,后半日去闻圣阁,扮演乖徒弟。
一连十几日,危长瀛并不理会她,只是变着法子让她抄书。
容歌对他施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看着她,她便抄,他若不看,她绝不动笔。
危长瀛是忙人,容歌是个懒人,一旦不入权谋,连脑子都不愿动。
两人在阁里,危长瀛忙着处理政务,容歌忙着怎么赚银子。
两人并不说话。
纵说话,容歌只唤他天师,叫师傅是绝不可能的,她有师傅,且打算生生世世不更改。
可这条并非铁律。
斋心殿才下课,学生们簇拥在抄手游廊里,容歌坐在朱栏上,身前围了不少女学生。
容歌眸眼带笑,解释道:“天师他人家是个出家人清心寡欲,每日除了处理朝中政务,再无什么闲工夫,去欣赏什么花花草草。”
被辛芷兰拦住的二公主顾宓,因过于激动,一张脸染满了红霞,问:“那你说,你师傅可否会有还俗之心?”
天尊的身份过于高了,哪怕她是公主,也亲近不得。
容歌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掌心朝上,看三公主。问问题可以,一个问题十两银子,可是不还价的,毕竟那是天师,非同一般人。
辛芷兰只得退下,让顾宓进去。
顾宓走上前,撩开儒袍,自儒袍下的裙裾腰间摘下一块环佩,很是大方地拍在容歌掌心。微扬下颌,倨傲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容歌看着掌心那块汉白玉的环佩,眸光微颤,甚为动容地看顾宓。
心底深深反思着自己的前世。
前世她不该因顾宓与自己作对,就斩她双掌,将她许配给远地的世子,多好的败家子呀。
早知她与钟离姣一般,是个瞎眼的,她就应将她留在京师。
顾宓被她这样瞧着,登时生了怒:“看我做什么,快说!你师傅是不是真的会还俗。”
“师傅”两个字,对容歌而言很是刺耳,可若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再刺耳的话她也能听进去。
前几日,她本以为能自三字经里找到“听凤楼”三个字,却忘了三字经里压根儿没这三个字。
对现在的容歌而言,沉心阁失火,身为好人的她,必须做出补救。除去卖字画的二十万两银子,要想补偿全部商家,还差五万两。
九歌粮行的银子动不得,她住进危长瀛旧宅,一应仆人的月银是要从她身上出的,她是个穷人哪来的银子。
她一度犯愁寻谁天下大同去,本想着不行把顾成邺套麻袋,要挟皇叔,要上个百万两银子,先绑了卫东篱回南地。
可碍于危长瀛,迟迟没动手。
可自打顾宓拉住自己问危长瀛,她便想到赚钱法,试了试,果然好用。
这群没眼的,竟然都认为危长瀛生得好。
常言说,不卖师傅,徒弟吃不饱。
危长瀛那狗道士,做了她师傅,天天罚她抄书,她若不将这师傅卖了,怎对得起自己这些日抄书的手。
容歌笑得如披了人皮的狐狸,满目狡黠,对顾宓语重心长地道。
“二公主有所不知,按照本殿下对天师他老人家了解,那固然是个出家人,清心寡欲,却是个闷骚的货色。只要你按我说得来,给我一千两银子,本殿下日后再见你,怕是要喊你师母了。”
几步外,危长瀛负手而来,刚好听到了容歌对自己的评价,驻了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