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 / 2)

廊檐下。

十余颗头颅,被绳串联一排,颗颗人头怒目圆睁,颗颗人头死不瞑目。

其中不乏是他弟子,清正之臣。

他看了这些头颅许久,缓缓地闭上了眸:“本尊悔了。”

容歌抬起头:“天师可是想杀哀家?”

她可救过他一命。

他倏地睁开眸,抬手一把扼住她脖颈,将她提起身,冷目俯瞰着她。

容歌从不落泪。

纵然有委屈,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却很是大胆地抚上他玉白的菩萨面,仰视着那双无悲无喜的黑眸,软声道。

“天师是世外仙,端坐莲台,不沾凡欲,为何要悔?我若是天师,必要杀了自己。他日纪九身处上位,似天师这样的人,纪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

纪九可不是天师这样的出家人,也从不心存慈悲之念。这世上之人,无有不敢杀者,更无不愿杀者。”

他俯瞰着这美人皮美人骨的妖孽。

另一手攥住她抚在自己面上的指,扼住她莹白修长脖颈的手掌,拇指轻滑过她触感如好玉的略凉脖颈。

似笑非笑地轻问:“若是娘娘之师丞相卫东篱,娘娘当如何杀他?”

那张美而生艳的脸,霎时退了血色。

充斥权欲的狐眸,顷时悲凉如痛失所有。殷红的唇,被她抿入唇间。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将那饱满红艳的唇咬出了血珠。

他俯瞰着她唇上血珠,扼住她脖颈的手掌,猛一收紧。放下她手,长臂狠狠地将她揽入怀间。

棱角分明的薄唇,贴近她耳畔,一字一顿地道:“阿九,别逼我,我不知,还能忍你多久。才可,不亲手杀了你!”

带着戾气的低沉声音,一度让她骇到夜夜失眠。她只想躲着他,离他远远地,再不入他目,他不见她,便不会想杀她。

可他,却愈发想杀了她。

她强行非礼卫东篱不成,被他揪着,跪在他面前。她难忍恨意,几次下毒害他,每每被他识破,只得当他面喝下那毒酒。

她虽百毒不侵,到底不是铁人。

又一次当他面饮下毒酒后,瘫软在地,咬牙切齿地道:“危长瀛,你何不干脆杀了我?!”

他生生将她饮毒酒的酒盏,捏成齑粉。

容歌顿时闭了嘴。

他会不会把她骨头也捏成这齑粉?

那可比凌迟痛多了。

他漠然垂了目,告诉她:“你何日想起崖底之事,本尊会亲手杀了你。”

前世的她,在崖底不少折腾危长瀛,每每在他犯旧疾生不如死时,便猖狂大笑。

“民间话本上说,吃和尚一口肉可得长生不老。换我这里,吃道士一口肉生津解饿。老道士你可要快些死,我肚饿,不知能再忍几日。”

容歌收回心绪,看也不敢看危长瀛一眼,前世崖底遗忘的那些事,定然不是好事。

她无法无天惯了。

当日为逼他救自己,比这更过分,更无法无天的事,对他做的多了。

她重生后的这几年,也曾好生回思过前世。

她一度以为,危长瀛最早发现她是老妖婆棋子是在崖底。

可现在想来。

当日封后大典他言的那番话,怕早已知了她是老妖婆的棋子,为颠覆大懿而来。倘若危长瀛早知了她身份,为何还愿让她留在大懿做皇后?

他不是一直要守护大懿的吗?

五国天师是何等的身份,他只需一句话,便可让她再不可踏入大懿半步。

容歌越想越觉心惊胆颤。

危长瀛扫她一眼,黑氅之下,抬起一只泛着冷玉之泽,骨节如竹的手:“都起吧。”

容歌心底松了一口气,站起身,乖巧地立着。

他走后,她得想个法子弥补这些商家。她自沉心阁拿了不少东西,这些物件她本打算拿到黑市换成银子,与晏犰做私用。

可先生说过:纵是圣人亦有犯错之时,能知错弥补过失,便算好人。前世她做恶太多,明知助纣为虐,仍知恶为恶。能重生,定是天亦怜她痴心一片。

危长瀛却在这时,慢声道:“殿下能亲身来此,可见心存善念,本尊甚慰。自今日起,殿下在书院做学生之余,由本尊亲自教你何为善恶。”

容歌面上没了血色。

这狗道士要教她何为善恶?

那她岂不是每日都会见到危长瀛,这该死的狗道士,生得死人脸。她若天天对着他那张脸,何愁日日没有恶梦做!

容歌无措抬起头。

危长瀛沉寂的黑眸,居高临下,俯瞰着她。

容歌对上那双无喜无悲的黑眸,后退了一步。她不要对着这张脸,更不要再一次活在这一双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