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三道书院仅是天家书院,并无什么。她身为并肩王府的郡主,纵然是庶出,也仅比公主地位低些。
她父王是异姓王之首,手握麒麟军,仅在天家之下。一众郡主除了容歌,无谁能比她地位高。
这傅恒不过小小夫子,她自可不理会他。
可这座天家书院,院长是危长瀛。
危长瀛是四大家族之首危族的家主,危族势力遍布五国,他门徒亦遍布五国。其天师身份,是五国天子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的存在。
去岁觅国太子来朝,先向天师行拜,后才向圣上见礼,圣上不怒反笑。可见朝野暗传,圣上欲让天师做皇权之上第一人,绝非捕风捉影。
三道书院的众多夫子,全由天师一人择选,她纵心底不满,也只得坠着泪认错。
傅恒见她坠泪认错,并无心与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让她坐下后,这才道。
“容歌同学想和辛芷兰同学同坐一处,在先生看来,这是好事,可见她领会了天师的在道无分。”
上辈子被文武百官骂得狗血喷头地容歌,重生后第一次在文人嘴里听到了夸赞之言,不禁满心动容。
容歌认为自己是坏人,可她是老妖婆操控的棋子,她的坏是被迫的。打从心底来讲,她更愿把自己归总到好人堆里。
前世她为大懿救下顾成瑞,被云晓毒到了眼,虽说不知顾成瑞被她那样塞在棺椁里会不会死。可哪怕顾成瑞真死了,她初心也是好的。
容歌满心动容地高台上的傅恒行了一礼,这才拿上文房四宝,与辛芷兰同坐。
傅恒见她这般知礼,很是满意,频频向她颔首。
容歌惯会观人心,见他是对自己乖顺满意,立时消了动容。
她就知自己与文人不对付,这个瞎眼的,竟然看不出她是个好人。
辛芷兰自打容歌与自己同坐,再没心情听课,一则是她所言的病气吓到了,二则是她从未这般近距离,看过这般美的人。
她博览经史,也曾于书中见过美人。可这般活色生香的,却是平生第一次见。
容歌见她盯着自己看,把脸凑她面前:“你瞧本殿脸上可曾长出花来?”
辛芷兰在她灵动的黑眸中看到了自己,忽而后撤了身子,红着脸,屏息端详着她眉目,正色道:“殿下,您应更美些,这些脂粉挡住您色了。”
容歌眸色一沉。
好姑娘,好眼光,她果没看错她。
辛芷兰脸愈发红了,低下头小声道:“可是殿下,您这样的人,当比容色更让人心动。”
父亲说她是女书呆,可她仅是看世间之事,比他人更独特些。正如这位麒麟郡主,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这一堂课,辛芷兰着实记不清先生讲了什么,只是频频用余光看容歌。
三声钟响后。
龙章凤姿的皇子,一身青衫儒袍,来到容歌身前。冷峻的一张脸,黑眸幽深,仔细地打量着她眉眼,似在辨认什么。
问:“麒麟殿下,可觉我面善?”
容歌站起身,眸底缓缓浮上一层极浅的笑意:“二皇子,你我不熟。”
顾成邺见她这般笑,愈发觉得她像极了,于是又问:“麒麟殿下,为何不喜我?”
在宫中那一年,她也是这样不喜他。他只是远远看她,从未与她有过交流。
她的不喜,他不知因何而来。
容歌笑道:“看一眼不喜,多看只能生厌,二皇子可知容歌何意?”
顾成邺幽暗的眸子,细细端详着她神色,似怕惊扰什么,轻声道:“可是殿下,我见过你,你曾穿一身红嫁衣,入过我梦。”
容歌看着他幽暗的眸,眸光微一轻颤。
后来的她,做了太后,到底是嫁了顾成邺。少时的青梅竹马,一别三年,再无年少情意。她心底有了另一人,嫁他是为利用。
大婚日,她不曾与他饮合卺酒,只想与他合作。可她忽略了他并非是顾成瑞,而是顾成邺,他有一身得他师真传的天魔功。
那是她仙潇功的天敌。
他并不愿与她做假夫妻,更不愿与她合作。
他要她做他真正的妻子。
她只得对他动手,宴犰为救她为他重伤,就连她的暗卫也死在了他手。
再醒来时,她在密室。
她不愿与他行周公之礼,他便让她喝涣心散。他见了落红,才知她嫁顾成瑞后,与他只有夫妻之名。
她平生从未受过此辱,除在危长瀛掌下难翻身,纵连老妖婆也敢蒙蔽,自认从未被人这般摆布过。
偏这人她不可杀,不能杀。
危长瀛若知顾成邺死于她手必会将她凌迟,老妖婆寻了来,却也仅是将她救出,并未杀顾成邺。
她要谢谢老妖婆。
顾成邺的仇,她得亲手报!
她废了他的武功,割断了他两条腿,让那位手握兵权的摄政王自此成了残废。
前世两人的情债两清了,今生,最好只做陌路人。
容歌恢复笑态,道:“你若觉那是美梦,于我只是噩梦。二皇子,你我更适合做陌路人,毕竟,你也不想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