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歌抬眸瞧他,正好对上他温柔坚定的眸,她缓缓舒展了眉眼:“阿犰,你更像是我哥哥。”
她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唤做容璟。是并肩王府的世子,和皇子们称兄道弟。
可那哥哥,是王兄,从来不喜她。
宴犰蹙着眉:“可是小九,阿犰并不希望是你哥哥。”
他更希望做她夫君。
容歌觉这事必定要解释清楚了,上辈子她的确答应过他要嫁他。上辈子的她死在了他怀里,也算成全了她的承诺。
可一直以来,她心底只拿他做哥哥,一起长大的兄长。除此之外,或也有负了他生出得内疚之心,却仅限于此。
容歌停了步,认真地道:“阿犰,我喜欢你,只限于你是兄长。”
他看她一眼,缓缓地移开了目:“我知道。”
他可等她,等她长大些,若她还不喜他,他便祝福她……
容歌直到回危府,再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世上有许多情,偏她只能给他兄长之情。多余的,她勉强不来自己,也不愿勉强自己。
她心底有了人,那人是她能重生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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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书院上课时辰并不苛刻,许因危长瀛是道人,讲究道法自然。一众贵人大可卯时见了天光,再慢悠悠地看着日出走入书院。
容歌食早饭时,想着云晓暂不会出现,放下箸,道:“阿犰,我们换个地方住吧,这里风水不好。”
宴犰便也放了箸,瞧着她拿脂粉刻意压下的下睑乌青,问:“小九,你总说这里风水不好,可是因这里是危长瀛旧宅?”
他陪小九入宫时也曾见过那人。
那人不染人间烟火,看起来着实不像人间之人。
小九每次见他时,表情很是不对,似对他又畏又怕。在京那一年,她一见他便躲得极远。两人一起长大,只小时她要买糖葫芦失散过十四日。
小九从来是个无法无天之人,不过见他寥寥几面,何以这般畏怕他?
容歌站起了身,攥紧了拳头,恨声道:“阿犰,他是我仇人。若不是打不过他,我定要他死我手里!”
宴犰叹了口气。
这等孩子气的话没个由头,着实令他费解。
容歌恨意抒发出,又问:“所以,阿犰,你有银子吗?”
宴犰长叹:“小九,我真的摸不准你心思。”
容歌去拿他荷包翻看,头也不抬地道:“我心思没人能懂。”
她拿起那蓝锻绣竹纹的荷包,翻了个底掉。又拿出自己荷包,丧气地将银子统统倒出,拿指拨了拨。
他们怎会这样穷?
在曙光府时还有一万两呢?
宴犰把桌面银子统统装入她荷包,无奈道:“你一路见什么都要,足足买了两箱首饰,三箱衣服。路上觉不好了,便又统统送给了那乞婆。粮行的银子又不可动,只剩这些了。”
容歌上辈子过惯了奢靡的日子,非顶好之物不用。自也瞧不上民间东西,偏又爱见什么都买。
纵有老妖婆的赏赐,到底不是国库,只有出没有进。
她瞧了眼外间天色,道:“京城有家文人斋,唤做沉心阁,晚上无人,你我去天下大同。”
上辈子的沉心阁,就是连她这皇太后也有耳闻。沉心阁东家一年赚得银子,堪比大懿一年国库岁收。
她本以为产业遍布天下的沉心阁东家,会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不想却是个颇有几分道骨的青年人,言行回答间不卑不亢。
她记得那人唤做御长风,前世那一面之缘,也算是旧人。
她问旧人借些银子,纵不告诉旧人。正如先生所言,这叫做天下大同。
容歌踩着钟鸣入了斋心殿,却没扫见南霁,想是被她吓到了请了假。
她在靠窗的位置刚坐下。
儒袍夫子,身后跟着抱着试卷的道童,站在高台,朗声道:“今日测试答卷由院长出题,得甲者可在一月后,参加院长所举办的休沐会。”
休沐会?
容歌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休沐会。
道童开始分发试卷。
黑漆桌面规整摆放着文房四宝,是专供皇家的贡物。
容歌只认得这是贡品,却看不出哪里好。
她学的君子六艺是囫囵吞枣,所学所听皆在脑里。若问自能背出,若说懂不懂,需见仁见智。
卫东篱曾夸她:“过目不忘,文采飞扬。”
危长瀛却言:“洁篪熬牙,可见不通其意。”
试卷分发到容歌桌面。
容歌低眸瞧着试卷,大致扫见几句问题。答自是能答出,问题是她的字不好见人。
坐在容歌身后的小姑娘,娇小怯懦的模样。似鼓了天大的勇气,这才伸手扯了扯容歌的袍角,小声问:“麒麟殿下,能不能借我笔纸一用?”
容歌转过头。
小姑娘飞快低下头,恨不得钻到矮桌下,低着头,指着自己格外干净的桌面,声若蚊蝇地解释道:“我家,没银子,所以……”
容歌见黑漆矮桌,果不是每个桌都有文房四宝,像是自带的。可奇怪地是每个靠窗的桌,都摆有贡品文房四宝,像是专意给喜欢靠窗而坐的人准备的。
天家贡品……
她脑海突然浮现一个人。看似温和的模样,俊美脸庞,今年刚极冠。前世与她互相利用,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的太子顾成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