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教里进了刺客。
她脖颈处仅是受了一些皮外伤,竟趁圣女不在教中,以七位长老密谋买通刺客之名,将七位看不惯她的长老,统统丢入了蛇窟。
圣女回教后,得知七位长老死她手,险要杀了她。
这是个为非作歹的祸害。
她离教之日,教中人无不鸣鼓庆乐,跪地高呼:圣女英明——
容歌轻笑出声,回转身,抬手示意她免礼,缓慢地道。
“九歌粮行,本是为阿娘五十万大军提供粮草而开。谁知总有不长眼之人,妨碍本少主赚银子孝敬阿娘。本少主是说了一些话,杀了几个人,做生意嘛,哪有不死人的。”
云晓深知她一肚子歪理邪说,知了她是九歌粮行的东家,倒也没了疑惑,恭敬回:“是云晓唐突了。”
她纵恨她,却也不敢得罪她。
纪九是个杀人如麻地真小人,与她作对之人,从未有一人能落得好下场。她三岁偷吃大雍国宝天山雪莲,圣女都不愿杀她,反将她骄纵成这姿态。
她倒要看看,她入了京去,见了危长瀛,可还敢他眼皮底下无法无天。
容歌见她极识时务,站起了身。
雨小了,她也该再入京了。
京城,可供三马并行的官道之上。
三匹枣红汗血宝马并头而行。
四方车厢云锦做车帷,以金线织绣麒麟兽首。轿厢一侧,竖插并肩王府玄底四蟒旗。随着马车的平缓行驶,云锦微微摇曳,流光溢彩。天子之下,第一王府的尊贵。
容歌端坐在轿厢内,微敛了眉目。
上辈子的她一脚踏入京师,自此走入权谋的阴诡地狱。那样腥风血雨地成了皇太后,却因危长瀛,到底是死在了这里……
街道两侧,自天际笼罩而下一片宁静祥和。
冗长的喊卖声,孩童追逐嬉笑声。随着微微摇曳的车帏,钻入耳畔,迎面扑来,一片人间烟火气。
人间烟火的尽头。
巍峨耸立的并肩王府,正门大开。
霍王妃一袭暗紫宫裙,云鬓正中央佩戴着纯金凤尾钗,打扮地彩绣辉煌。一张容长脸,嵌着一双潋滟春波的水杏眼,仪态端庄地被一众旁系宗亲拥簇在首位。
霍王妃见马车停驻,忙迎上前,搀扶她下了马车。好一顿嘘寒问暖,这才搀扶着她向府门走去。
宗亲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当年的认亲,并非是落魄之女为生存寻生父一步登天。
她坐在几十人高抬地云辇之中,被一众仙女似得宫娥围绕着,王爷也仅能隔着云帐打量她。
收养她之人,自称纪氏,却非四大家族的纪族。夫妇二人怕是将阖府用度用在了她一人之身,他们的小郡主,身着孔雀羽线织就的红衣走出云轿时,色惊日月。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宗亲们,也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姑娘。
可这位出自他们府的小郡主,从来不与他们亲近,待他们一如陌生人。
霍王妃搀扶着她手臂向府内而去,叹道。
“去岁王爷请缨去了边关,一直没命人传信回府。世子在京郊弄了个海棠苑,竟有小半年不曾回府居住。殿下此番突然回京,去三道书院做学生,妾身唯恐伺候不周……”
跟在两人身后的宗亲,纷纷地垂下头。
暗叹:王妃过于眼界浅薄了。
霍王妃是并肩王容修远的继室,也是位大族出身的贵女。却在大雍亡国前夕,以下作手段,怀了还是镇国将军的容修远的骨肉。
世传麒麟女因此赌气离开将军府,身怀六甲,惨死大雍亡国日。
并肩王府本就是容歌的家,让她这般一说,倒成了她是远来之客。
容歌心底冷笑,面上应道:“有劳王妃了。”
霍王妃见她不辩驳,心底暗道:圣上身子不中用了,太子顾成瑞一旦登基,霓儿定能成皇后。
今日她是嫡出,霓儿是庶出。
明日霓儿做了皇后却比她尊贵,必可好生为她争上一口气。
容歌不必看她神色,便知她心底在想什么。
若非必回京师不可,她实在不愿见她与容霓。
霍王妃引她行走在描翠游廊间,忽而顿足,轻抚上额头:“妾,真真是个糊涂人。”
容歌索性驻了足,看她表演。
霍王妃站在描翠游廊下微蹙着眉,白皙的手指搭在额间,面带惭愧地道:“妾只当殿下不愿长居京城,竟糊涂到让霓儿入住麒麟殿,那可是圣上钦赐之殿……”
容歌是极想笑的。
她上辈子是手握天子权的皇太后,抬头是高坐莲台不入凡尘的圣人。低头百官公卿各有心思,何等大风大浪没经过,何等人精没杀过。
后宫那点妇人伎俩,着实入不了她眼。
霍王妃不着痕迹地偷眼窥她神色,不妨对上一双狐眸。
少女一双如狐清润黑眸,凌厉锋芒内敛。只瞧她一眼,霍王妃顿感后脊背发凉,白了脸。
容歌敛下锋锐,低下头:“但凭王妃做主。”
霍王妃见她低头,只以为是因担忧她到来,数月不曾好眠,劳心伤神的出了错觉。
正在这时,不远处。
有人鹅黄宫裙,身后跟着四名宫人,推搡着拦路的管家入了府,于众人拥簇中,瞧见了要寻之人。当即叉起腰,白嫩葱指指向她处,扬声喊:“好你个容容,回京了竟连本公主也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