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之人,双指捏碎蛊母。
那张冕旈之下的女子脸,微一潮红,衮服前襟鲜血滴滴坠落。她跪在地上,停止了叩首,茫然无措地顾盼左右。
却终于,放弃了……
她爬行着,于遍地尸体之中寻到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宦官倒在了他怀里。
阿犰要带她走,带她远离所有。她却为了卫东篱,为了满城百姓,亲手杀了他。当年她骗他净身入宫时,亲口应允过他,覆灭大懿后,定会嫁给他,与他山高水长的过一辈子。
容歌紧紧握住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掌,与他五指相扣,将脸贴在他再无心跳的胸口。
她砸摸着过去,眼角干涩并不见泪,唯有喉间鲜血不断涌出。
她这一辈子,步步行恶,知善时不悔,不回头。任由苦海深陷,爱而疯魔,终尝自酿的恶果。
这寿宁宫惊梦一场,红宫雪终要埋葬麒麟女了……
她抬掌,按断了自己心脉。
四方皇城,纷飞大雪无声慢下。阴云低垂的天际,天光刺破云层,洒下一片即将尘埃落定的苍茫干净。
顾成邺挣脱束缚,自轮椅重重跌倒在地,撕心裂肺地绝望大喊:“容容——!”
顾成瑞一身龙袍很是凌乱,自殿外跑来,悲戚地大喊:“爱后!”
一把剑贯入一人心口,兵戈声起。
烈日当空,琉璃瓦上的积雪,滴滴答答地化了。大地丧钟长鸣,那祸国殃民的妖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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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歌做了一场长长久久地噩梦,梦里的事事非非,因果报应。她被挟裹着前行,从不辩善恶,到知善恶不改,终食恶果。
容歌想笑,笑自己大梦一场空,凭白送了命。笑自己明知斗不过圣人,却一心与他为敌作对,到底是因他,死了。
奢美一如天宫的宫殿,朱红门窗紧闭,落地蟠龙香鼎,悠悠喷吐出一口熏雾。
一只手撩开软绸帏幔,将匕首抵上她脖颈。
冰凉的刀锋,让她倏地睁开了眸。
蒙面黑衣人,立在她榻前,按住了她左肩,躬身俯瞰着她,冷声问:“天雍教少主纪九?”
容歌头脑有些浑噩,她做了三年皇后,五年皇太后。八年来,敢喊她名讳的,除她斗不过的圣人,悉数死于她手。
她躺在床榻,隔着轻纱软绸看向那过于奢美的宫殿一角。
这是天雍教,阿娘为她建的寝宫。
黑衣人见她沉默,一把将她自床榻上拽起。一手环抱着她肩膀,一手将匕首抵在她脖颈,躲在她身后,逼她向殿门而去。
容歌回过味来,表情很是平静,好奇问:“你多大?”
黑衣人甚为警惕,双目窥探着左右,如临大敌地低叱:“我家主子要见你,别耍花样!”
宴犰单手端着一盆糖葫芦,推开殿门——
木盘自他手中坠落。
他“锵啷”拔出腰间佩剑,戾声喊:“你若敢伤她一分一毫,宴犰必将你碎尸万段!”
十二岁的少年,一身玄袍,手中持剑,眉目间颇有几分阴鸷嗜血的森然。
容歌低着眸,有些心疼地看着滚落一地的糖葫芦。
这可是她最爱之物,却被他毁了……
黑衣人冰冷看着晏犰,饱含威胁性地将手中匕首向她脖颈处轻轻一压。
容歌脖颈处微一刺疼,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我想问清你生辰八字,明年今日好为你上坟,你却想杀了本少主……“
她垂在亵衣袖管的手,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狠狠一抓。
一颗带血的心脏,还在‘砰砰’跳动,被她握在手心,鲜血淋漓而下。
黑衣人手中匕首坠落,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她一身亵衣转过身来,眸色寂冷,抬起手,当他面捏烂了那颗心脏。
黑衣人手捂着丢了心脏的心口,身子抽搐了几下,瞳孔逐渐涣散——
“好生歹毒的妖女……”
他后仰倒地,闷声入耳。
容歌嫌弃地蹲下身,在他身上里外翻了翻,却并未找出他身份信物,便拿他衣襟擦干净了手。
宴犰放下剑,走上前,瞧了一眼,叹道:“他若寻死,换个其他方式岂不更好些?”
容歌蹲在那黑衣人身前,深以为然地颔首:“这是好东西,蛇不爱吃,红鼠定喜欢。”
她回首,看向身后的宴犰,上下打量着他,问:“阿犰,山下什么年月了?”
他怎会如此年幼?
宴犰将长剑夹在腋下,掰手指算了好一会儿:“大懿建国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