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骁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所有声音朦胧地糊在耳朵边，他只看见沈不逊的嘴巴一张一合，然后下意识地点着头，甚至出于本能，想凑近点听他到底说了什么。

清甜的酒气在洛骁靠近的瞬间扑面而来，明明是个醉鬼，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沈不逊盯着洛骁的眼睛，脸颊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烫。

他再一次被洛骁的眼睛吸引。

初次见面，沈不逊觉得他的眼睛像是冬去春来时破碎的冰面，外层是顽固不化的冰，内里流淌着消融寒意的水。

现在看上去，像是梦里的镜面，落进了斑斓的光，映照的全是他。

沈不逊不自然地捂着脸，往洛骁那边又侧了侧身子，问道：“你的眼睛……”

他想问问洛骁的眼睛为什么是银灰色的，却又觉得冒昧，开口后才后知后觉地消了声。

“眼睛？”洛骁抬手摸着眼尾，以为是有什么脏东西。

沈不逊咬着嘴唇，结结巴巴地开口：“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洛骁终于听清了他的问题：“不是。”

按照沈不逊的认知，地球人的瞳色基本都是棕色系，什么棕黄，棕红，另外还有些蓝色绿色的眼眸，除此之外的颜色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大都不是天生的，基本是病变或者医美才导致出现其他的瞳色。

不过，按照洛骁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去改变瞳色，大概率是病变。

沈不逊还是觉得，以他们俩的关系问这种隐私问题有些不太妥当，听到洛骁的否定后，又开始扭捏起来。

【主播在装什么？】

【这还是那个一嗓子把自己夹的猎奇区的主播吗？】

【主播不过是一朵娇花罢了。】

沈不逊瞄了眼弹幕，嫌弃地啧了几声，调出后台页面打算关闭直播间。

他这番操作立刻引来了满屏问号。

【戳到痛处所以要卸磨杀驴了呗？】

【沈不逊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捧上猎奇区一哥地位的！】

【今天你敢关直播，我就敢断绝咱俩的母子关系！】

“猎奇一哥谁爱当谁当！”

下一秒，直接黑屏。

洛骁捏了捏发酸的眉心，看起来清醒些：“眼睛变成现在这样，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沈不逊调整好姿势，等着他继续讲。

“小时候在我家附近发生过恐怖袭击，他们把生化类武器藏在了炸弹里，被污染的尘埃落进了眼睛，虽然没有受伤，但是醒来之后眼睛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没有想过去医治吗？”沈不逊听得很紧张，直到洛骁说没有受伤时，悬着的心才松下来。

洛骁摇摇头：“当时太小了。”

“你的父母呢？他们不会不管你吧？”

“死了。”

沈不逊想扇自己两巴掌。

他就不应该多问这一句，用小脑想想都知道，父母要是还在的话，怎么会任由洛骁的眼睛坏着。

沈不逊偷偷拧着大腿，转过头去躲避洛骁的视线，想着该怎么安慰他。

洛骁紧接着又说：“后来我就离开了微澜卫——”

“等等，微澜卫？”沈不逊听到熟悉的星球，忍不住打断他。

洛骁迷茫地看着他：“那里是我的故乡。”

居然是微澜卫。

“如果你......”沈不逊刚对上洛骁的视线，他的话就戛然而止。

就算洛骁一直留在微澜卫又怎么样，他受伤的时候还小，沈不逊只会比他更年幼，就算几年后沈不逊也会去到微澜卫，也没有办法帮到当时的洛骁。

更何况，沈不逊现在跟他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哪怕能穿越到过去，他也不是必须要去帮洛骁的。

“如果我什么？”

沈不逊故作镇定：“没什么，你继续说。”

洛骁低声应着：“后来有能力去修复时，医生说来得太晚了，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完全没必要浪费那笔钱。”

听他说完，沈不逊捧着脸撑在吧台上，表情也有些惆怅。

完全没想到洛骁的过去还能这么坎坷。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身上那股清冷高贵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还以为是什么权贵富豪的公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

遭遇袭击眼睛受伤不说，父母还都不在了，独自一个人在漫漫宇宙中漂泊着。

沈不逊看着观景窗的群星叹气。

他们就像宇宙里那些璀璨的星星一样，谁也说不准下一秒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永恒吗？

但又有什么是永恒的。

更多的，是瞬间化为宇宙中的尘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