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抖了抖漆黑如墨的袍子, 重新行了一礼。 “抱歉, 右护法大人,是小的僭越了。” “呵……这次就罢了, 下不为例。”郁山蝶拖长音, 冷冷开口道, “但接下来我要问的事,你须得知无不言。” “是!” 若不是萧厌竹的声音再度响起, 郁山蝶很肯定自己这次应该能够成功糊弄过去。 “无视本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 灵昙佩里忽然再度传来一阵冷如冰霜的男声, 只是后面说了什么连郁山蝶都没有听清楚。 ——因为那群魔族如针扎般的视线已经全压在了她身上。 郁山蝶嘴角抽了抽,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恨不得当场把灵昙佩给捏碎了。 喵的,这狗比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但气归气,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 “咳咳……凑什么热闹?事儿都做完了?” 这群魔族小喽啰一听这话,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不是说她不是右护法吗?怎么还这么硬气? 难道是殿下搞错了? 郁山蝶一边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众人,一边又悄悄拿了一把幽冥灵草出来。 这已经是最后一点幽冥灵草了,若是还不能让他们重新进入幻境,那可就麻烦了。 但很可惜,就在她刚打算把灵草撒出来的那一瞬间,眼前人就已经行动了,且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躲避。 梁志猛地一挥手,一道黑雾从天而降,只听得“唰啦”一声刺响,郁山蝶左手的袖子顿时被割了一道口子下来,露出了她戴着灵昙佩的皓白玉腕。 灵昙佩闪烁着莹白的光芒,边缘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晕,在一众黑压压的雾气衬托下,显得极为璀璨夺目。 周围原本还迷迷瞪瞪的魔族众人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这是仙族的法器啊!” “右护法怎么会把这玩意儿戴身上?” “她真的不是右护法!” 众人抬起头来,发现原本被他们认作是右护法的人竟然露出了真面目,而她身旁也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刚才那个说要投靠我们的人鱼吗?还有这小麻雀!” “这仨是一伙的!都他妈是仙族的!” 他们群情激奋,怒火竟然凝成了一股股黑烟缭绕在身周,一时间整个绣源村被黑雾笼罩,场面十分嚇人。 郁山蝶被他们围在中间,能够活动的范围只有半臂左右。 梁志站在最前面,抱臂昂首,显然是在思考要怎么处理她。 “现在怎么办啊?”小飞在灵识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就说不该来吧,现在倒好,把自己搭进去还不算完!” 傅骄没有理会她,扫了一眼梁志,发现他并没有布下结界后,松了口气,朝郁山蝶同步了这项信息。 “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随时用灵昙佩传送?”郁山蝶在灵识里悄悄问道。 “是的,但是要转移这群村民还得费点功夫,最好能先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再让小飞载他们出去。” 郁山蝶松了口气,既然有了退路,那就好办多了。 不过小飞却依旧叽叽歪歪个没完:“我才不想载这些村民呢,他们是被救活了,但身上的捕肉蚕还在呢,说不定等会儿就咬我一口,那谁能受得了——我去,快躲!” 说时迟,那时快,梁志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柄冒着黑色火焰的巨斧朝她们劈来,那巨斧约莫有一人高,要是真被砍中,估计现在就已经在地府等待排队喝孟婆汤了。 他这一动作来得猝不及防,连旁边几个魔族喽啰甚至都没料到自家殿下会突然出手,头发都被扫过的劲风削掉了半边,坑坑洼洼得跟狗啃了似的。 几个人不满地瞪了一眼梁志,但碍于森严的等级压制,最终将抱怨的话都吞入了肚中。 谁让他是炎殿殿主呢! 郁山蝶在小飞的提醒下翻身堪堪躲过攻击,喘了一口气后心跳如擂鼓,“砰通砰通”响个不停。 她看着地上冒着火焰的印痕,退缩的念头不住地往外冒。 其实小飞说得没错,自己并没有义务去救这些村民,他们本来就隶属于魔族管辖,甚至连孟遥自己都视这些亲人为草芥,哪轮得到她去救? 正当她决定心一横准备掏出灵昙佩传送回宗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入耳中。 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 梁志却被这啼哭声吵得心烦,“啧”了一声后,抬手朝那襁褓扔了一个法咒,啼哭声顿时消失了。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女人恐惧的惊呼声和男人愤怒的叫喊声。 “啊!!!我的孩子!!!” “畜生!!!” 魔族这边也不甘示弱,不少小喽啰都挥舞着阴森森的武器大吼着重新赶了过去。 “吵什么吵?想死?每个人都有份!急什么?” 一时间,吵闹声、棍棒交杂声、血从皮肤里喷涌出来的声音……众多声音混合在一起,吵得郁山蝶头疼欲裂,脑子都快炸了。 她握着手中的灵昙佩,想要集中精力传送,但这些声音却无孔不入,疯狂地往她耳膜里钻,一直钻到灵识深处。 郁山蝶左手微微发抖,眼睛虽然看着灵昙佩,但头脑却一片空白。 深吸一口气后,她咬着下唇试图强行启动灵昙佩的传送功能。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一旦倒霉起来,真是喝口凉水也塞牙。 自己现在的修为太低,还不足以屏蔽这些外界的杂音,这些声音穿透力太强,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回忆起灵鹤宗任意一处的景象、任意一处的名称。 就像非得在戴耳机听歌时唱准另一首歌的调一般,难度系数直逼99。 可如果现在没办法传送走的话……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破空声响起。 “唰——” 郁山蝶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快要降下的巨斧,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梁志得意一笑,他很自信——自己虽然不是通过真本事当上一殿之主的,但这墨炎斧的威力却不小,别说是把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仙族脑瓜砍下来,就是再来百八十个仙族,他也丝毫不惧。 眼看着墨炎斧就快将面前之人劈成两半,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猖狂,嘴角几乎快要咧到天灵盖上去。 要是左护法知道自己干掉了灵鹤宗的人,不知道会赏他多少好东西。 正当他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时,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而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似乎正出自——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梁志脸色骤变,忽然感觉自身体感温度不断往下降,仿若置身冰窟之中。 而手中这柄巨斧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桎梏住一般,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惊恐地朝对面望去,只见刚才还满脸惊慌的小姑娘竟然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以她为圆心的地方,地面开始迅捷凝冰,“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魔族竟然直接被冻成了冰雕! 梁志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墨炎斧都来不及收回,迅速撤到暂时安全的区域后,朝懵逼的魔族众人大声吼道:“尊上出关了!这是极寒之力的预兆!她、她就是第一个献祭者!快跑!” 周围的魔族喽啰一听,哪还管得了手下这群村民,拎着武器——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拔腿就往外跑。 然而冰封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不少魔族本以为自己逃到了安全区域,打算回头探探情况,仅仅停滞了一瞬间,便被从头到脚冻在了原地,连脸上惊恐的神情都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第73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