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没看她，安静端坐，视线微垂，绯色花纹的领口衬得他脖颈皮肤雪白，无端诱人目光。 石瑶换了种问法：“如果让你留在这里，我随哥哥回家，但每日会同兰花说话，再让静静转述给你，你觉得如何？” 其实这是她最初的打算，她不愿暴露花神的存在。 在神明聚会上，她认识到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是无害的，至少凤城的女花神在对其他花神上并不良善。 花神动了下，扭头看她，纯净的眼眸微荡：“否。” 石瑶眨眼，想进一步探索小猫内心，却见眼前一晃，花神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连手也握不住。 “你怎么——” 剩下半句话陡然哑住，花神消失了。 强烈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让她慌起来，石瑶急忙抱住泥巴雕塑喊小猫，但不管她怎么喊都出不来。 恰逢此时静静流星般飞进来，石瑶慌张问：“花神他，他不见了！” 静静绕着雕塑飞，也无措道：“我感觉花神大人……正在变虚弱。” 27 “虚弱？他怎么突然会虚弱？” 石瑶心中原本慌张不已, 看到更加慌乱的静静，反而镇定下来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静静停在她面前：“刚才有一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我以为是错觉, 然后就是现在……” 就是说变半透明时他就开始虚弱了, 同石洲沟通后越发虚弱, 以至于无法维持身形。 是信仰出了问题吗？ 石瑶抚摸怀中的泥巴雕塑，一边看雕塑是否有异常, 一边思索, 最开始遇到花神时信仰不足, 凝实显形也是在和石瑶签订契约后，现在突然变弱，应当是其他人的信仰出了问题。 能用愿望交换她的信仰？ 现在的花神恐怕连响应的力量也难以维持。 静静看向石瑶紧握的手心：“这是什么？” 石瑶摊开掌心，露出枚透明水螺：“听音水螺，河神送的礼物。” 她可以去句神庙碰碰运气, 但她和花神签订契约, 只信仰一个神，加上句神说要度假, 碰上的可能性更小了。 只剩这个听音水螺, 通过它可以联系到河神…… 可她对神明的事情了解太少, 知道神明之间可以吞并，就越发不敢将花神的状态告知其他神明。 思忖良久，石瑶还是将听音水螺收起来。 花神活了五百年, 不会那么轻易消失，况且她还在, 也不至于陨落。 想清楚后石瑶彻底平静下来，摸着静静的脑袋：“不用担心, 花神不会有事的。小蛮情况怎么样？” 静静叹气：“我让她沉睡了，她不能再哭下去。没想到她夫君投胎的事对她打击这样大，可投胎时间也不可更改，恐怕她夫君也是拖到最后才告诉她的。” 那样没心没肺的小蛮，却是用情至深的人。 石瑶心情有些沉重，但面上没表现出来，让静静照常打听消息和注意小蛮情况，自己去处理被花神迁怒的花圃，又拔掉菜地里的野草，去外面寻了好看的花回来。 “星星花枯萎了，但我找到了野菊。这个季节正是野菊漫山遍野的时候，最近事情有点多，都没带你去看看，好可惜。” “你要快点出来呀，野菊开得快谢得也快，要是出来晚了，就得等到明年呢！” 但这么一等，就是三天，她在梦里也没见到花神。 石洲来了两次，都是问她何时同他回去，石瑶心里惦记着花神没给出的答复，石洲看出她有心事，没再催促。 这日，石瑶正蹲在星星花面前发呆，草叶看着有些萎蔫，上面的小花几乎要掉落。 忽然起了阵风，吹动花叶，微黄的叶片变得翠绿，枯萎的小花重新绽放，在日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石瑶陡然回头，看到安静立在她身后的花神，眼睛被明亮的日光晃了下眼，她猛然站起，整个人扑上去，将人抱得紧紧的。 “你有没有事？”语气又惊又喜。 花神僵了片刻，缓缓放松身体低头看怀里的石瑶，温柔笑着说：“我没事。” 石瑶松开他，看他凝实的身形，又伸手去摸他的手，手臂，还要往上时被他抓住，他声音平稳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石瑶默默看他好半晌，收回手：“怎么会突然消失？” 花神神色平静道：“有一位信徒，即将离世。” 果然和信仰有关。 从神明聚会回来她就想过很多遍，打算用公司运营的模式帮花神收集信仰，可回来后遇到的事情太多，她也觉得时间还长，便没急急行动。 但现在这件事得快速提上日程。 石瑶打算先听下他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做？” 花神：“去趟姚家。” 姚……姚家？姚巧巧？小猫主动问的那个人？红豆送出去的对象？ 石瑶忍不住鼓起腮帮子，哈，很可以，喜欢的人刚醒来就要去见疑似情敌的人，当我没脾气的吗？ “今天你必须哄哄我！我现在很不开心，你——” 软玉般的手指戳了下石瑶的脸颊，将她下半句生气的话给戳没了，跟噗噗冒热气的水壶被堵住壶嘴般。 我还是很生气的我跟你讲！不要以为你碰我下我就能消气！我把红豆送给你，你送红豆给别人，你这样会被人打的知道吗？ 石瑶瞪着他，腮帮子气鼓鼓的，结果被他轻轻一碰，跟泄气的皮球般，瞬间瘪下去。 花神眸中含着疑惑：“为何不开心？”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呀？那你为什么不愿我随我哥回家？嚯，许你吃醋不许我吃醋？过分哈！ 石瑶越想越气，张嘴去咬戳她脸的手指，用牙齿磨啊磨的，花神就目光温和地看她咬，石瑶用力也任她，十足纵容的样子。 可恶，这样我还怎么气得起来！ 石瑶松开他的手，抬手去摸那根手指，上面还有浅浅的牙印，她边按摩边磨牙问：“你要什么时候去？” 花神：“尽快。” 尽快。尽快。石瑶在心里学他平淡的语调，又忍不住哼出声，多快是尽快，今晚出发好不好呀？ 不好，还是明天吧。 石瑶心里不乐意，当晚还是开始收拾东西，这次没法像上次去神明聚会那么悠闲，石瑶打算明天去雇辆马车，心中不由感叹，要是风神送的羽毛不是一次性的多好。 因为小蛮情况不太好，静静没法跟着一起去，只能留守在家，还让黄萌帮忙打点下院子的花和菜。 正要出门时，恰巧碰上来看妹妹的石洲。 石瑶脑中哗啦一声只道要遭，连忙找补：“哥我正要去找你呢！” 石洲看她身上包裹：“准备今天回去？” 石瑶：“这个……我遇到点事。” 听出她不是要回寻烟镇的意思，石洲皱眉问：“遇到什么事？” 石瑶没法，只能编些话糊弄过去：“小猫的朋友生命走到尽头，我们要过去看下，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哥，你先回家，我处理完这件事就会回去。” 石洲：“去哪里？” “东篱镇，”石瑶想了想，还是补充，“东篱姚家。” “那个有名的培花世家，姚家？”石洲前往沛石镇时经过东篱镇，便道：“前不久他们准备培花大赛，说要培育出新花送给姚家老太祝寿。” 石瑶小声问：“那哥你知道姚巧巧吗？长得好看吗？” 石洲摇头：“姚家专注培花育花，同石家没什么生意往来，只偶尔听过姚家事迹，并未细了解。” 好吧，石瑶只能打消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