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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 羞懒 18070 字 5个月前

沈修理痛心疾首地说道:“唉,你说说你当初为什么要打架呢?回家反省一星期,请病假又请了这么久,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以往的早读,你什么时候走过神?真的,好好调整状态吧,已经没时间了。你不能被任何人毁掉,要自救啊,自救!”

裴斯律轻“嗯”了一声。

陈酒酒刚一走到班级门口,就看到徐无类站在外面。

因为迟到,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徐无类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没有讲责怪的话。

陈家内部的人事变动,闹得沸沸扬扬的。

所有人都说,她爸妈失势后,仇家会找上门来。陈家势必不会再庇护他们,可能过得会比普通人还要惨。

再加上她请了好久的病假,徐无类一直都很担心她出什么事。

“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师。”

陈酒酒懵懵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清楚,老师为什么会对自己讲这些。

莫名到感觉老师的情绪有些悲伤。

回到班级之后,她把书本放好,开始上早读。

陈酒酒背东西时特别投入,可一早读过去,她并没有记住多少东西。

真是服了自己这个脑子了。

课间的时候,她去到隔壁班的门口,想把寇柏同喊出来。

她的手机这些天都没在身边,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联系自己。

曹园阳从门口出来,刚好看到陈酒酒。

他笑着同她打招呼:“酒酒,听说你请病假了,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这下安心学习吧。”

看见他转身要走,她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说道:“能不能帮忙喊一下寇柏同。”

曹园阳愣了一下:“啊?”

陈酒酒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轻声问他:“怎么啦?”

曹园阳震惊地说道:“不是,你先等会儿,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们俩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陈酒酒低下头默不作声。

曹园阳眉头微皱:“其实,无论那孙子说什么,我都不愿意相信你真的和他谈了。”

陈酒酒看了看四周,小声地说道:“这个很重要吗?”

“重要啊。”

“可是,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吗?”

“不是。如果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他就不应该拿出来讲。”

说到这里,曹园阳不忍心再说下去,他担心她受到伤害。

他对她问道:“你们这些天,是不是都没有联系过?”

“没有。从我回家反省,就没再联系了。”

“嗐,正常。”

“为什么这么说?”

“那我不能讲,你问别人吧。”

第66章

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虽然闹得人尽皆知,可学校不允许学生们到处议论,大家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况且, 曹园阳本就讨厌寇柏同, 更加不可能对陈酒酒说什么。

对她而言, 不知道反而是件好事。

陈酒酒不好再上前追问, 茫然地看着曹园阳离开。

裴知遇在班级后门看到了这一幕。

曾经他和她的距离很近,近到差点就能拥有她。

不过他胆小,没敢碰她。

当时他并不完全相信裴固元的话,总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爸妈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陈家驱逐出去。

现在看来,陈家不仅外斗狠,内斗更狠。

哪怕是骨肉血亲,都毫不留情。

早知道她家里会彻底失势, 当初他就不那么谨慎了。

还不如睡她几天,也不白挨那顿打。

他走到她面前:“酒酒,来学校啦。”

陈酒酒点了点头。

“你是来找寇柏同的吧。”

“你能帮我喊他出来吗?我有事情跟他讲。”

裴知遇笑了一下:“他不在学校,现在,应该躺在医院里。”

陈酒酒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他怎么会在医院?”

裴知遇把她拉到窗前说道:“这个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感觉讲出来像是在背后说人一样。”

“你放心地说,我不会那样想你。”

“寇柏同因为不小心撞了一个人一下, 没来得及道歉, 就被那个人追到班里来打, 最后还从三楼窗户上扔了下去。”

几年前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陈酒酒被吓得身形有些不稳,不自觉地轻晃了一下。

裴知遇扶了她一下:“没事儿吧。”

“没事。”

“寇柏同现在特别惨,估计养伤都得好长时间, 而且伤好之后都不敢来学校。”

她担心地问他:“为什么?”

“他不是被人打了么?那个人还恐吓他,说不想再在学校里见到他。你说大家都是考进来的,他一个打人的神经病,凭什么阻挡人家的大好前程,寇柏同的人生这不是被毁了吗?”

陈酒酒心疼地对裴知遇问道:“是谁打的他?”

“我不敢说。学校都不让议论这个,网上也没同学敢议论,一直都有人专门盯着删消息。还有以假乱真的,说寇柏同是在学校大扫除,擦玻璃的时候从上面摔下来的。他真的太惨了,惹了不能惹的人。”

林冷月从他们身后走过来:“既然不想说,还说那么多干嘛?真有意思。”

裴知遇笑道:“我只是负责把能讲的讲出来,再说了,你敢说是谁打的吗?”

林冷月对陈酒酒说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去一楼接水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你,说得特别难听。”

陈酒酒的脑子不怎么记事儿,她不仅仅是记不住课文,别的事也很容易忘记。

她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林冷月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当时有个叫裴斯律的,说你很骚。”

裴知遇听到裴斯律的名字,内心不自觉地有些恐慌。

他碰了碰陈酒酒的肩:“我先进去了啊。”

既然有人替他把这个名字引出来,那就不需要他在这里多嘴了。

陈酒酒对林冷月说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我?我并不认识他。”

“不知道,反正他骂你骂得挺难听的。”

“算了,随便吧。”

她一向不想理这些无所谓的谩骂。

林冷月见她这样大度,忽然就有些着急:“这怎么能算了呢?他不光骂你,寇柏同也是他打的。”

“是他吗?”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平白无故地,跟你提这个人的名字?”

陈酒酒有些震惊地说道:“他真的是因为,寇柏同撞了他没有道歉,就把他打了一顿吗?”

“嗯,大家都这样说。后来,还去恐吓他,不让他来学校。”

她对林冷月问道:“他是几班的?”

林冷月又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你不知道吗?就是1班的啊,成绩经常全校第一。你怎么会听都没听过呢?”

陈酒酒轻“哦”了一声。

她努力地回想着,好像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就是想不起来了。

林冷月笑着对陈酒酒试探道:“你该不会是要去找他理论吧。”

陈酒酒生气地说道:“我是一定会去的。他怎么能不让寇柏同上学呢?这不是在毁人吗?”

“劝你不要去。那个人脾气不好,而且,你家现在都这样了,没人罩着你了。裴斯律可是裴家的人,裴家你总应该听说过吧。”

陈酒酒的心沉了一下。

起初听到对方姓裴,她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因为姓裴的人有很多,未必人人都和裴家有关系。

可直到亲耳听见林冷月这样讲,她才终于意识到,原来打人的那个,真的是裴家的人,怪不得那么嚣张。

她攥紧了拳头,转过身离开。

陈酒酒并不害怕裴家的人,就算是裴家的人,也应该讲理。

林冷月看着她的背影冷笑。

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只不过是说出大家都不敢说的事实。

况且,随便打人这种行为真的很不好,需要有人去整治一下。

陈酒酒来到1班门口,她随机拦下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人:“同学,你好,能不能请你喊裴斯律出来一下。”

对方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我着急接水,你找别人吧。”

她点了点头,不好再打扰。

很快又出来一个人,陈酒酒小心翼翼地拦住对方:“同学,你好,能不能帮我喊个人?”

何希承看到拦下自己的人是陈酒酒,神情恍惚了片刻,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他之前在看台上见到的女孩儿就是她,后来才听同学说,她就是那个传闻很多的陈酒酒。

因为她的那些传闻,他不免对她心生厌恶。

可是今天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何希承觉得自己,怎么还是挺喜欢的?

他盯她盯得失了神。

陈酒酒小声地提醒他:“同学?”

“嗯?怎么了?”

她再次提出自己的请求:“可以帮忙喊个人吗?”

“谁?”

“裴斯律。”

何希承沉默了片刻:“你找他做什么?”

“有点事。”

何希承略带鄙夷地看着陈酒酒:“之前别人说你专挑帅哥谈恋爱,我还不怎么相信,原来是真的啊。”

这个事儿陈酒酒自己都不知道。

她震惊地问道:“是吗?”

何希承讽刺一笑:“你真的很没品,而且还很肤浅!你知道裴斯律是怎样的人吗?光看脸,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厚颜无耻地来班级门口找他。”

陈酒酒觉得自己被对方骂得非常莫名其妙。

她想了一下说道:“我不是为这个来找他的。”

何希承生气地说道:“你不是?你怎么可能不是。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什么别的理由来找他吗?我真是看错你了,原来你是这种女孩子。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陈酒酒转过头去,小声地说道:“那你不要看我了。”

她确实是为他着想,防止他看久了觉得不舒服。

何希承特意走到她面前,对上她无辜的目光:“你管我看不看!我看你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我警告你,裴斯律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最好别喜欢他,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陈酒酒看着对方义愤填膺的样子,忽地猜到了一些什么。

“或许可能大概,你是喜欢他吗?”

何希承差点被陈酒酒气疯:“谁喜欢他了?”

“那我找他,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管我为什么生气。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只看脸的肤浅女孩儿,看到就觉得讨厌。”

陈酒酒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后说道:“为什么不喜欢看脸的女孩儿呢?你明明在外貌上很有优势呀。算好看的那一类,还有种清秀斯文的感觉。”

她待人一向客观,而且少有被私仇影响的评价。

陈酒酒从来就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长得好看就是好看,她不会因为对方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就去贬低他。

何希承听她这样夸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默了片刻后,他对她问道:“你是在骂我吗?”

“不是呀。我在夸你,听不出来吗?”

“为什么夸我?”

“因为,你确实好看。”

何希承被陈酒酒夸得有些脸红,他别扭地说道:“你别想影响我学习。”

说完就从她身旁离开了。

陈酒酒在原地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夸他好看,会影响他学习?

夸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也经常被人夸漂亮又可爱,也没见她的学习受到什么影响。

沈修理一看见陌生的女孩子,站在自己班级的后门,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哪个班的?”

陈酒酒如实地回答,沈修理怒吼道:“你们班在三楼!在我们班门口乱晃什么?”

她被对方吼得整个人颤了一下。

因为她很少受到惊吓,每次遇到反应都会很大。

陈酒酒觉得,这个班不仅学生脾气不好,怎么连老师也脾气这么差?

沈修理气道:“回自己班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她原本不想走,只是上课铃响了,只能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第67章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 陈酒酒仍旧心神不宁的。

主要还是被吓的。

可能是自己班的老师一向很温柔,突然遇到脾气暴躁的就觉得很害怕。

而且,她隐约有种感觉, 对方看她好像跟看垃圾差不多。

仿佛她不是作为一个人出现在班级门口, 而是一只垃圾。

嫌弃和厌恶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

陈酒酒并不清楚那个老师, 为什么会那样看自己。

只是, 她还是被吓得后面几节课间,都不敢再去1班门口。

同桌任舟渡忍不住问她:“酒酒,你今天怎么这么蔫啊?我都不习惯了。”

任舟渡是班里的睡神。

曾经创下的记录是,年级主任管志续就站在他身边, 陈酒酒在桌子下面把他大腿都掐紫了,他都愣是没有醒。

最后家人带去医院检查,发现确实是身体有些问题,目前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 索性也就不管了,任他睡。

平时陈酒酒无论课间讲些什么,任舟渡都能伴着她的声音睡觉。

睡得还挺香。

今天她课间都不怎么讲话,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打击的氛围。

好像彩虹失去了色彩一样。

陈酒酒叹了口气:“你继续睡吧,我很快就会调整好的。”

任舟渡将手臂伸到她那边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把她的头轻按在上面,摸着她的头说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讲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她小声地说道:“我不会打扰到你睡觉吗?”

“不会啦, 你随便讲讲, 我就随便听听, 说不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今天去1班找一个人,可是他们班突然走出来一个老师,对我特别凶。感觉对方好像很讨厌我, 我并不清楚为什么,就有些难过。”

在她的印象中,所有的老师,都应该像徐无类那样一视同仁的。

至少不应该表现出明显的嫌弃。

任舟渡轻拍着她的头说道:“哎呀,正常啦。一楼的班都那样,他们的老师,生怕别的班学生带坏他们班里的尖子生,看见有在自己班级晃悠的外班学生,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只是针对你,对所有差生都是如此。不用太放在心上。”

“我只是差生,又不是坏人,为什么会带坏别人呢?”

任舟渡颇为直白地说道:“因为你长得漂亮,很容易扰乱别人的心。就是因为和你做同桌,导致我都考不出这个班了。”

陈酒酒对任舟渡同样称赞道:“你也很漂亮,男生女相,主大贵。我有时候觉得你像睡美人一样。”

她忍不住上手去摸他的脸:“你的皮肤是养得越来越好了。”

任舟渡闭上眼睛说道:“真想亲死你。”

他的声音到后面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陈酒酒听成了他想掐死自己,她疑惑地问他:“为什么想掐死我?”

任舟渡的手缓缓滑落到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不为什么。”

她枕着他的胳膊说道:“这样你会被我压麻的,我想起来。”

“等上课的时候再说吧,你可以浅睡一会儿。”

下节课是自习,也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平时是用来整理错题用的。

往常会有老师盯着,不过今天赶上学校开大会,班里就没有老师。

任舟渡是中途醒来的,他并没有喊醒陈酒酒,任由她这样睡着。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很心疼她。

那么努力地学习有什么用呢?

她吭哧吭哧学半天,次次都没有他一个整天睡觉的考得好。

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他不想她那么累。

任舟渡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手仍旧没有从她的颈上离开。

他很喜欢和她一起睡觉的感觉,梦都变得甜了一些。

林冷月作为今天值班的班委,在整理完自己的错题后,拿着小本本在班里转了几圈。

任舟渡睡觉不要紧,毕竟他是睡惯了的。

怎么陈酒酒也开始睡觉了?还是枕着任舟渡的胳膊睡的……

她在他们后面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上传到学校的论坛里。

标题是:她的新欢。

起初讨论的画风还算正常。

“睡颜也这么漂亮啊?”

“怎么看着像是哭过的,有些小可怜的感觉,跟她平时睡觉的照片不像。”

“睡得是真香啊,看时间还在上课吧,别人都在学习。”

“她一定很爱他,睡得这么熟。”

“旁边这人谁啊?”

“她同桌,班里的睡神任舟渡。”

后面就开始逐渐跑偏了。

“他带着她一起睡啊。”

“那不然呢?俩人说不定早睡一起了。”

“这不就是睡一起了吗?”

“陈酒酒果然致力于给每个男孩子一个家。”

“学校好多人都跟她睡过。”

“谁说的?我就没有。”

“长得好看可以想一想,不好看的就别想了,她只跟好看的睡。”

“你们没发现这男的五官轮廓很像女的吗?”

“发现了。”

“这俩人做的时候,拍出来一定很唯美。”

“他们不会是在学校做的吧。”

“那可说不准。”

“胆子真大。”

帖子很快被人举报删除,不过照片却传遍了整个校园。

很多人裁剪后疯狂保存。

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喜欢。

裴斯律在食堂吃东西的时候,接到了司机的电话。

“少爷,芒果切盒找人带进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酒酒小姐的课桌上。”

“知道了。”

其实他并不想给她送芒果吃。

可是她已经影响到他的学习了,他一想起她早上哭得红红的眼睛,就什么题都做不下去。

只好随便哄一哄,自己也安心一些。

想象着陈酒酒吃芒果的样子,裴斯律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他还让司机在上面附了张纸条:你敢给别人吃就死定了。

而且里面只放了一只叉子,让她没办法给别人分享。

身边的人咋咋呼呼地说道:“听说了吗?陈酒酒和别人在学校做,被人拍了照片。”

“不能吧,学校哪有地方做这种事。”

“怎么没有,俩人就在教室做的,被拍下来了。”

“来我看看。”

“等我给你找出来,我还保存了,姿势特别怪。”

照片刚翻出来,手机就被人拿走,那个男生刚想骂,一看到是裴斯律,顿时没了声音。

虽说被他打,能拿到一笔钱。

可没人愿意挨打。

生命还是比较可贵的,他们在食堂的二楼,这要是被他摔下去,也是挺疼的。

裴斯律看了图片良久,沉声问道:“图哪里来的?”

刚才咋呼的男生,突然变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根本不清楚这张照片哪儿惹到裴斯律了。

因为对方被惹到的点特别奇怪,所以导致他讲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生怕哪里说得不好,惹来一顿暴打,简直是无妄之灾。

“在群里存的。”

“什么群?”

对方找出二维码,让裴斯律加进去。

裴斯律把照片删掉后,将手机还给他:“校园是很干净的地方,别传播这种肮脏的东西。”

男生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心想,裴斯律绝对是精神出问题了。

就他这样的人,之前惹了那么大的事,居然还是个校园判官。

管得着么?

不过想归想,他是不可能对他说出半句不敬之词的。

毕竟,没人跟精神不正常的人计较。

周围的那几个男生,纷纷端起餐盘去了离裴斯律很远的地方。

裴斯律进群之后,群里还在不断地讨论。

他在群里看到了未经裁剪的照片,以及被删掉的帖子截图。

其实是很正常的一张睡觉图,唯一有些暧昧的就是她颈上安放的那只手。

不过,她睡得确实很熟。

他看时间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很轻地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他们吃芒果吃到很晚,所以她有些贪睡也正常。

至于她颈上的那只手,说不定是后来才放上去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

就算再怎么生气,此刻他也是不断地在为她开脱。

直到裴斯律注意到,陈酒酒不仅颈上有一只手,她还枕着对方的胳膊。

桌上那么多书不枕,偏偏要枕对方的胳膊!

他开始有些相信那个帖子的标题了——她的新欢。

早上还为了那个混蛋跟他哭哭啼啼的。

一上午都还没过完,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

真不错。

陈酒酒,效率真是可以。

裴斯律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芒果不送了,拿回来。”

“少爷,芒果已经送到了,我正要跟您打电话。要我再找人拿回来吗?”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才传过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不必了,吃死她。”

裴斯律现在就是一阵懊悔。

派人切好送过去之前,怎么就没给她下毒呢?

毒死她。

陈酒酒回到教室后,发现桌上放着一盒切好的芒果。

盒子上贴了张纸条,她看了一眼,轻轻地撕掉。

之后就开始跟周边的同学分芒果吃。

一大盒芒果很快就分完了。

陈酒酒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那张纸条却留了下来。

不为别的,她就是想用来嘲笑他。

她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小气的人。

下午上课的时候,陈酒酒还是有些担心寇柏同。

她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去找一下那个叫裴斯律的人。

这次就不通过别人找了,她准备直接在他们班后门喊一嗓子。

第68章

喊一嗓子, 他出来就算,不出来她就走。

一节课间喊不出来,她就节节课间过来喊。

这样不至于在他们班门口逗留太多时间, 也就不会遇到班里的任何一个来上课的老师。

陈酒酒越想越觉得, 这是一个绝佳的点子。

课间的时间不多, 她狂奔下到一楼, 跑去1班门口。

裴斯律刚好从后门出来,准备接水吃药。

这些天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再加上之前几天几夜没合眼,他需要靠药物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

他没有想过会在自己班门口遇到她。

原本裴斯律还在生气, 半点也不想理她,可是见她并不看自己,一个劲儿地往前猛冲,就忍不住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不在自己班待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酒酒一看是他,忽然愣了一下:“你原来,是1班的啊。”

“嗯。”

她低下头回想道:“怪不得你当初做试卷那么快。居然还骗我说自己九百来名,把我心态都给搞崩了,你个老六!”

裴斯律笑了一下:“我随便讲讲,谁让你相信的。不过你做题确实慢,心态也不怎么样, 还总是喜欢睡觉, 怪不得成绩不好。”

陈酒酒气得一口气哽在心口, 她想了想对他问道:“芒果是你送的吗?”

“你吃不出来吗?那个味道和昨晚吃的一样。”

她笑了一下:“我没吃, 送人了。”

裴斯律脸色骤变:“你……”

不知道是不是和情绪有关系,她一气他,他的伤口就止不住地疼。

陈酒酒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抚下去:“我有事, 先不跟你说了。”

裴斯律看着陈酒酒走到自己班的后门,探进去一个小脑袋,微微扬起声音说道:“裴斯律,请出来一下,有人找。”

说完就迅速地躲了出来,靠在墙上紧张而急促地呼吸着。

裴斯律上前问她:“你找这个人做什么?”

陈酒酒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水杯,摆了摆手说道:“和你无关,你去接水吧。”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等了片刻后,并没有人出来。

陈酒酒忍不住又过去喊了一声,然后又躲回到楼道里等待。

裴斯律就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讲话。

陈酒酒在调理着自己呼吸的时候,不经意地看到了对面墙上贴的手抄报。

上面除了有每期的主题介绍外,还有班级前三名和倒数三名的照片。

这是沈修理的独家发明,用来鞭策学生的成绩。

其实裴斯律不喜欢拍照,他不喜欢直视镜头的感觉。

每次拍照都会戴眼镜。

陈酒酒看着照片下面写着三个字:裴斯律。

她将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人仔细比对。

同样的校服,同样的面庞,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脸上少了副眼镜。

陈酒酒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站都有些站不稳了,侧过身扶着窗台支撑着躯体,故作镇静地对眼前的人问道:“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因为我觉得自己知道你太多事情,而你可能不愿意讲。但现在,我不得不冒昧地问一下,或许,你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叫裴斯律吗?”

直到现在这一刻,她都不愿意把眼前的人,和那个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大魔头裴斯律认成一个人。

双胞胎也是有可能的吧。

拜托,他千万不要是裴斯律,不然她会疯掉的!

裴斯律缓步走到陈酒酒面前,把水杯放到她手边的窗台上,低下头在她耳边恶魔低语道:“我没有双胞胎兄弟,我就是,裴斯律。”

陈酒酒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整个人都已经吓得瘫在了窗台上。

回想着他们相处的一幕幕场景。

特别是那天晚上他来她家找她,对她所说的那番话。

当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事情呢?

现在看来,他完全是调转了他和寇柏同的身份,来讲述的。

该怎么描述那种行为呢?

就是一个施暴者在犯下恶行后,为了乞求别人可怜他,居然把自己想象成那个受害者,一字不落地对别人描述着自己的施暴行为。

这简直太可怕了。

自己居然还和他在一起住了这样久。

她怎么能和一个施暴者做朋友呢?

他完全是在利用她的怜悯。

而且,她完全不理解,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来对她讲述的。

太变态了。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可以不去计较他骗她的事。

但是,关于寇柏同上学的事情,她必须要替他讨一个公道。

陈酒酒强撑着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怎么能,不让寇柏同上学呢?”

裴斯律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事,原来还是为你那个前男友来的,不是已经有新欢了吗?还管前男友做什么?”

陈酒酒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努力保持着冷静:“你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不让寇柏同来上学?”

“他那种垃圾,有什么上学的必要吗?”

她被他气得边说边哭:“你这是在毁掉他的前程,他好不容易才考上这个学校,虽然成绩不太理想,可是去其他的学校,会更没希望的。你怎么能因为,他撞了你一下,就把他打成那个样子,还不让他上学呢?”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砰地一声,陈酒酒下意识地吓得躲进裴斯律的怀里。

她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玻璃被裴斯律一拳打碎,碎片散落一地,他的手扶在窗台上,渗出来的鲜血顺着墙体流到了地面。

她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他用力地按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冷声说道:“你知道,我讨厌你到什么程度吗?”

陈酒酒吓得不敢出声,她从来没被人打过,更没有经历过有人当着她的面,一拳打碎她身后玻璃的事。

“讨厌到,想要打死你。陈酒酒,我是真的讨厌你。”

她觉得特别害怕,就用力地推了他一下。

刚好推到了他的伤口,裴斯律痛得闷哼一声。

被强行压制的情绪剧烈翻涌着。

为她而伤的每一处伤口,都在疯狂嘲笑他就是个笑话!

面对她脆弱不堪的目光审视,裴斯律在被陈酒酒推着退了几步后,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沈修理刚好看到这一幕,及时地冲过去接住了他,不至于让他狼狈地倒在地上。

裴斯律是沈修理最为偏爱的学生,这是1班同学都知道的事。

可是在看到班主任一个滑跪过去,就为了不让裴斯律摔在地上,班里的学生还是被震惊到了。

之前陈酒酒在喊裴斯律的时候,就已经有1班的同学想要吃瓜了。

不过碍于之前的前车之鉴,大家都不敢离得太近,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之前趴着玻璃吃瓜,目睹寇柏同摔在一楼地上的事,让1班的学生接受了将近半个月的心理辅导。

至今都有人晚上做噩梦,梦到同样血腥的场面。

这回他们是听到玻璃碎了,才敢悄悄地在前门看几眼。

别的班也在自己班门口观摩,丝毫不敢上前。

至于这两个人说什么,更是半点都没听到。

同学们只看到裴斯律生气地打碎了玻璃,陈酒酒主动地钻进了对方怀里。

之后在裴斯律说些什么后,陈酒酒又推开了他。

种种举动,足以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特别是陈酒酒在学校的传闻很多,而裴斯律的传闻也不少。

众人根据这些场景,心照不宣地凝练出了前因后果,并对此深信不疑。

一定是陈酒酒表白裴斯律被拒,然后恬不知耻地苦苦纠缠,裴斯律打碎玻璃表示厌恶,陈酒酒再次贴上去钻进他怀里,最终裴斯律不堪其扰骂了她一句,陈酒酒恼羞成怒推开他,裴斯律被推晕在地。

沈修理心疼地将裴斯律放在墙边,他从地上站起来,眼里冒火地对陈酒酒说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来这里瞎晃!”

陈酒酒不喜欢这个老师,特别是他看她时那种厌恶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回应的缘故,沈修理气急了打了她一巴掌。

沈修理的力气很大,陈酒酒原本就被裴斯律吓得不轻,内心没什么支撑,再被他这么一打,直接摔在了地上。

头晕乎乎的,耳内流出鲜血,听不清楚外界的声音。

沈修理指着陈酒酒对她骂道:“像你这样的贱货,离我的学生远一些,别想来污染他。他和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毫无希望,宛如一滩烂泥,别把他拖进你生活的地狱里。”

下一秒,陈酒酒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晕了过去。

救护车紧急开进学校,将两个人带走。

学校又开始召集全体老师开大会。

校领导觉得十分头疼,最近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地出事。

都想找人看看风水了。

开会主要是讨论裴斯律被陈酒酒打晕的问题。

看看给她个什么处分,才能让裴家满意。

至于陈酒酒被沈修理打的问题,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属于老师的正常管教。

再加上现在联系不到陈家的人,而且大家都知道她家今日不如往昔,所以在大会上除了徐无类,一直在为陈酒酒据理力争,基本上没有人对沈修理打陈酒酒有什么意见。

第69章

会上对陈酒酒的口诛笔伐, 以裴家打过电话来表示不追究而结束。

陈酒酒没有受到任何处分,不过校领导还是在会上把徐无类狠批了一顿。

说她管不好自己班里的学生,任由学生胡乱窜班, 扰乱1班学生的学习氛围。

徐无类强压着怒火, 小心翼翼地反抗:“当时是课间, 我的学生, 应该有权利去任何学校的任何地方。”

沈修理从座位上奋起骂道:“别人可以,就她不行!陈酒酒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污染我的学生?”

周围的老师窃窃私语:“是啊,这学生本来名声就不太好。”

“有钱人家里的孩子, 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廉耻呢?”

“宠坏了呗。”

“徐无类天天舔来舔去,跟着一起纵容,殊不知是在害人。”

“又不让老师管,迟到得废掉!”

徐无类再也忍不住, 拍着桌子震慑说道:“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师,哪有一点教书育人的样子?当初陈家给食堂资助空调的时候,你们哪个不想给陈酒酒走后门,让她调来自己班,妄图搭上陈家这条线?”

当时的食堂,冬冷夏热。

陈酒酒一入学,陈家就捐了性能最好的中央空调。

就连食堂的后厨都装了。

赢得老师和学生的一片赞扬。

徐无类越想越觉得生气, 桌子被她的手拍得震天响, 她的脸涨得通红, 一边痛哭一边咆哮道:“学校绿化面积不够, 被相关部门罚钱的时候,是陈家主动给学校捐赠的珍稀绿植,帮学校省了一大笔钱, 那会儿你们哪个校领导,私下里没跟我说过,让我多关照陈酒酒?”

“还有,陈家当年设的助学金,完全不设成绩门槛,只看家庭条件,让每个想读书的孩子都能在学校安心读书,光我知道的,沈修理,何鸾平,余声清……当然,还有我。我们都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人,当年领助学金的时候,我见过你们,你们也见过我,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现在大家又回到这所学校教书,你们口中的陈酒酒,就是当初资助过你们的陈家的孩子。”

“自己一贫如洗,成绩不咋地,受人家资助的时候,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口口声声说自己今后要报效社会,你们可拉倒吧,先别报效社会了,先看看你们来时的路吧!就算抛开老师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的资助者,陈家辉煌的时候,你们个个奉承,她爸妈被陈家内部卸权了,你们这就开始一口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还有,现在学校的教师宿舍,也是当年陈家捐的。陈家的老爷子,特别重视教育,也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优质教师来这里,他的原话是,不能让教书育人的老师受委屈。现在倒好,教师没受委屈,不仅没受委屈,地位也越来越高。”

“高到什么程度呢?彻底放弃了教育的初衷,现在这些筛选学生的人,忘记自己当初也曾渴望被公平的对待过。从学校就开始等级分化,这是一种变相的驯化,驯化得孩子们心安理得地搞歧视!咱们这哪里是学校啊,分明就是等级森严的地狱。”

“你们这些整日里高高在上,只知道搞权斗,斗得头上剩不下半根毛的老登,还好意思天天开大会,谈教育,你们也配?教育,我看这个教育算是完蛋了!我都不敢想,以后社会上全是你们这群恶心人教育出来的高徒,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徐无类终于是被这个环境给逼崩溃了。

她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人。

最让她感到无望的是,她守护不了自己的学生,甚至没办法为陈酒酒争取一句道歉。

沈修理在一片静默中,冷笑着出声道:“你发完疯了吗?”

这对于徐无类绝对是暴击。

她在这里试图把天捅个窟窿,可是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发疯,或许还觉得她有些好笑。

她的话根本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触动。

只会招来嘲讽。

沈修理玩味地说道:“我们是同一年入校的,不过人生格局却相差甚远。给学生分等级有什么错吗?我靠着自己教书育人的成绩,五年全款买房,有一辆几十万的代步车,供着家里几个弟弟妹妹读大学,日子过得毫不费力。可你呢?教不出好的学生,拿着那点死工资,仍旧住着学校宿舍,出行骑着你的小电驴,独生女负担着家里的养老问题,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我的学生,以后会出现在各个高精尖的领域里称王称霸,你的学生,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做着可替代性的工作,拿着和你一样低廉的薪水,生活地重担压在肩上,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恨你没有督促他们好好学习?”

“当然了,你是不在意的。因为你从来就是弱者,弱者总想着社会环境,可以因自己而有所改变,强者却总是利用规则来适应,从来不抱怨社会环境的险恶。你按照自己的弱者生存法则,都把自己过成这种低贱的样子了,就不要试着悲悯众生了吧。”

“至于你所说的拿助学金,我们几个确实都拿了陈家的。不过,拿人钱财,就不能指出孩子的错误吗?陈酒酒的名声有多差,你是她的班主任,你不可能不清楚。她脏得像臭水沟里的污泥,仅仅是从她身边走过,就能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我的学生纯洁无瑕,心里只有学习,不能被这种人沾半点边,她不仅会污染他,还会毁掉他的人生。”

徐无类气冲冲地离开座位,走到沈修理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开会之前就想抽他,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

周围的老师吓得纷纷逃离现场。

沈修理似乎没想过自己会被她打,他在原地看着她怔了许久。

仿佛看到了高中时候的徐无类。

他想,她的这个巴掌,若是落在辜负她的那个人脸上,该多好。

徐无类并不在意对方深沉的目光,她也是被气急了,指着沈修理的鼻子骂道:“闭上你那张狗嘴吧!我家酒酒,是很好很好的小女孩儿,你们班那个裴斯律才是纯种的大变态!给学校惹下那么大的麻烦,照样被一群老登给保住,我都不敢想他今后还能狂到什么地步。你最好管好他,别让他来沾我家酒酒的边儿。”

“还有,我必须纠正你一下,你说酒酒会毁掉那个大变态,我觉得你这种说法,跟历史上那些老学究没什么区别。西周亡了怨褒姒,商汤亡了怨妲己,自己没能力就说没能力,怪女孩子做什么?我家酒酒只是在门口晃了晃,这就能扰乱你们班学生的心神?就算能扰乱,那也是你们班学生意志不坚定!好歹你也是个教育工作者,说话怎么半点逻辑都没有?”

沈修理看着徐无类,略带深意地问道:“你真的觉得谈恋爱不影响学习吗?“

突然人被戳到痛处,徐无类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不等她回答,沈修理就用一种嘲笑的语调说道:“哎呀,我差点忘记了。徐无类,你当年就是在学校早恋呀。在高考的前一天,被所谓的男朋友分手,人家都当面说了,半点都不喜欢你,跟你谈就是为了搞你心态。”

沈修理说到这里,看了看大会上的老师:“大家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被他环顾的老师纷纷低下头,心想,你俩在这里撕,别拉别人下水。

有瓜就快点说,别卖关子。

沈修理看着徐无类逐渐低垂的头说道:“咱们的徐老师,当年可是能冲Top2的成绩,结果被影响得只上了个普通师范。而她的那个男朋友,哦,不是前男友,顺利地冲了Top4。目前在大学留校任教,还找了高官的女儿,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就这样的烂男人,徐老师还是当个宝贝想念着。烂男人无论是留校任教,还是跟高官女儿结婚,都有过去的同学,劝咱们的徐老师去举报一下,就算不能毁掉他的人生,至少也能让他褪层皮。”

“可是大家知道恋爱脑的徐老师说什么吗?徐老师说啊,当年那个男生并没有影响到自己,她高考是照常发挥的。而且,她还编了很美好的谎言,用来骗她自己班的学生,骗他们说,前男友的高考成绩不如她。她所受到的,只有精神上的伤害,人生轨迹并没有被毁掉。”

“这就是早恋的徐老师,做出来的事情。我当时和徐老师一个班,自然见过徐老师意气风发的样子。可是现在看她的样子,大概是高考之后就没缓过来过。真正的徐无类,在高考的前一天,就已经死了。现存的,不过是一具时刻欺骗自己还活着的行尸走肉。像这样的人,也配做教育工作者吗?”

徐无类感觉自己心脏仿佛被彻底击碎一样。

既然由他开了揭短的头,那自然要贯彻到底。

徐无类对沈修理意有所指地问道:“如果早恋就不配做老师的话,那么在高考之后,跟人打架打到进局子的人,就配做了吗?”

第70章

沈修理的目光忽地碎了一下, 他没有想过她会知道当年的那件事。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她会以让他出丑的方式,当众讲出来。

多年以来冷静自持的形象, 在片刻间崩塌。

他的心有一种难言的隐痛。

已经好多年, 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沈修理轻扶了一下自己眼睛, 额前的发丝垂落, 尽显狼狈姿态。

他强忍着内心的疼痛对她问道:“既然你知道我打架被拘留,也应该知道我打的人是谁吧?”

如果她知道的话,也还是选择说出来吗?

还是,她并不知道。

徐无类轻率地说道:“我怎么会知道呢?当年只是略有耳闻, 班里最沉默寡言的男生,在高考后因为打架被拘留,人生几乎被彻底毁掉。”

她转头看向副校长辛其则:“最后是当时,还是年级主任的辛其则, 花钱找人保出来的。所以,我很好奇,在学生时代的至暗时刻,明明被人尽力救赎过的沈老师,为什么丢掉了老师的初心呢?你进局子都有人愿意拯救你,在你毕业后也愿意给你机会教书育人,我家酒酒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要被你那样讽刺侮辱?”

沈修理轻笑一声:“你果然不知道。”

徐无类就是个幼稚的蠢货, 她什么也不知道。

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揭他的短。

此时, 久未开口的辛其则终于说道:“这次的会, 就开到这里吧。各班主任注意向班里的学生传达开会的内容。校园是安心学习的地方,希望学生们戒骄戒躁,我不想校园里再发生类似的事。还有, 早恋和打架,都是明令禁止的,警告各班学生不要以身试法。老师应该有老师的样子,不要起带头的坏作用。”

散会后,徐无类是第一个从会议室离开的人。

她要赶紧下载招聘软件,可能要重新找工作了。

唉,人真是不能冲动。

可惜她偏偏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她在里面骂倒是骂爽了,倒也是把自己的安稳人生给骂没了。

不过她不后悔。

徐无类的人生,做任何事都不后悔。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修理和辛其则两个人。

沈修理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就像当初高考后,得知徐无类在高考前一天被人分手的那个晚上一样。

他心疼得感觉心要碎掉了。

如果他早点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及时地安慰她,将那件事给她的影响降到最低。

哪怕高中三年,他们从没说过一句话。

可沈修理当初是很仰望徐无类的。

辛其则坐到沈修理身边,像当年刚把他保出来时那样,拍了拍他的肩。

沈修理再也忍不住,委屈地趴在辛其则怀里哭了起来。

多年前深埋心底的情愫,被徐无类猝不及防地翻了出来,可是却无处安放,因为无人接收。

辛其则轻拍着他的背:“你当年,没告诉她吗?”

沈修理在辛其则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辛其则无奈地说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唉,你当时都把那个人打成二级伤残了,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了,干嘛不说出来啊,你这个孩子是没长嘴吗?”

沈修理艰难地开口道:“我只是出于同学情谊,才去打人的。有些事,说出来没有必要。”

辛其则轻笑一声:“原来是同学情谊啊,我还以为当初你喜欢她呢。”

“我不喜欢她。”

不仅沈修理抓别人谈恋爱一抓一个准,就连辛其则也是如此。

他对他发出了攻心之问:“其实,你总是把自己班里的学生看得那么紧,是不是把他们都当成了当年的徐无类?你对陈酒酒那孩子那么厌恶,应该也是把她当成影响徐无类的那个烂男人了吧。”

沈修理没有说话,在辛其则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他真的很想保护当年的徐无类。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他一定会阻止她和那个男生谈恋爱。

辛其则的视角更为高远,其实按理来说,陈酒酒没有犯什么大错。

不至于遭到沈修理这般的对待。

除非,是刺激到他,让他想到了什么人。

他对沈修理劝道:“你不能总是这样背负过去的业力生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能感觉所有情窦初开的孩子,都像徐无类遇到的烂男人。这会影响你对事态的误判。徐无类生气是有原因的,她一向很爱护自己班里的孩子。我还是建议你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她,不然你总这么拧巴着,迟早得出事。对那个烂男人的情绪没有发泄完,就会发泄到别的无辜的人身上。”

劝着劝着,辛其则又开始叹气,他特别为他们感到惋惜。

当初他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的。

谁成想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俩人还在学校里处得跟陌生人一样。

辛其则再次叹息道:“当年要是告诉她该多好啊。”

沈修理终于道出缘由:“她从来就不喜欢我,说出来只会让她心里有负担。而且,当时我有弟弟妹妹要养,课余时间还要去兼职,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我想,不能耽误她。说不定她在大学里,能遇到一个家庭条件好一些的,让她未来的生活不用那么辛苦。”

辛其则在他的背上打了一下:“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她!早读的时候转各个班级,总能看见你不经意地看她一眼。”

沈修理哭着说道:“我记得,您当时还让我站起来,把我的头强行扭过去,就让我对着那个方向看。后来,我怕她发现,就再没看过她了。”

“你这也是苦恋啊。都这么多年了,现在直接告诉她有什么的?就算她不喜欢你,总算也是对过去的青春有个交代。”

沈修理别扭地说道:“没用的。在我刚全款买房之后,就找人辗转试探过她,让人问她想不想去相亲,打算给她介绍个还不错的人。房车都有,可以给她一个家,按时接送她上下班。但是徐无类拒绝了对方,她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感情了。这个蠢货!”

辛其则笑出了眼泪。

他一直上帝视角看这两个人的,觉得他们闹到这种地步,也是够可以的。

简直是造化弄人。

他忍不住对沈修理劝道:“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呢?别喜欢这么傻的了。其实你刚刚的那番话,明显是在为她解围,试图让她把对众人的火力,集中到你身上来,不至于闹出更大的事情。再有就是虽然说了她点糗事,也是为了平息众人被她指责的愤怒。”

“你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她着想,试图保住她的工作。可是她又看不懂,只是以为你在侮辱她的学生,徐无类也是个性情中人啊。只是太过性情,是很招人记恨的。不过,她骂别人秃头那段,还是挺好笑的,那群头上不长毛的人,确实只知道搞权斗。我听了还挺开心的。”

沈修理对辛其则问道:“她会有事吗?”

“如果我说了算的话,她就不会有事,可惜这个学校不只是我说了算。关于她的去留,不好说。”

沈修理将多年来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后,又恢复到了以往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他仿佛是放下了什么一样,如释重负地对辛其则说道:“我准备放弃她了。不能让这样的蠢货,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她对我而言是拖累。我再也不会为她做任何蠢事了。明天,我就开始相亲。”

他不再等她敞开心扉。因为,或许她的心扉永远也不会为任何人敞开。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徐无类从高考的前一天,就已经是废人一个了,变得毫无斗志。

只有他还傻傻沉浸在她过往意气风发的时光中,觉得她无比耀眼。

可是那些时光,早已经被徐无类遗忘。

沈修理一直是一个很现实的人,现实到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取舍。

辛其则开心地说道:“好啊,早就该这样了。以后你就按照我的路线往上升,徐无类就永远做她的底层班主任。你们的人生早就该是两条平行线了。用不了多少年,徐无类见了你都得喊你校长,哪里还敢打你呢。你得让她仰望你才行啊。”

沈修理想了想那样的场景,心里觉得并不好受。

他对辛其则提议道:“校长,今晚喝酒去吧,咱们不醉不归。”

辛其则笑着拒绝他:“你找别人吧。我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哪有时间跟你喝闲酒。”

说完就离开了,留他独自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发呆。

到了晚自习快放学的时候,沈修理和徐无类几乎同时接到电话,让他们去医院领人。

两个人出门时正好遇到。

徐无类骑着她的小电驴,从沈修理的车前大摇大摆地路过。

沈修理都被她气笑了。

蠢货。

在她从自己车前离开后,沈修理刚想踩下油门,将她远远地甩在身后。

结果因为赶上晚自习放学,学校门口都是为了接孩子胡乱停车的家长,他的车一直堵到学生都走了才能动。

徐无类的小电驴率先到达医院。

刚找到陈酒酒的病房,就看到她被裴斯律吓得缩成一团。

他不断地靠近逼问她:“脸怎么回事?谁打的?告诉我。”

她不敢再去推他,一味地往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