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陶雯叹了口气，看着顾疏彦，心里有些不忍。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能够理解顾疏彦对夏宁的担心。同样，她也不想这么早就让omega进入军部，毕竟前线对于他们来说到底还是太危险了。
只是前线的情况由不得他们再去纠结，所以她也只能对人说声抱歉。
“不用怀疑，你没有听错，高层最近的确在考虑让这些omega提前进入军部。”
顾疏彦张了张嘴，震惊之余，一颗心却是沉了下去。
能够让陶雯说出这种话，只能说明前线的情况已经紧张到不容任何的犹豫。见人面上的苍白，顾疏彦的眼睛眯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呼吸急促，一把抓住了陶雯的手腕。
“你最近一次找omega做精神疏导是什么时候？”
陶雯的表情僵住，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忙不叠地低头避开顾疏彦的视线：“具体的时间不记得了，应该也就是前段时间。”
陶楚然的眼睛睁大，完全不给面子地拆台：“小姨！医生昨天才说过你的精神域的状况非常不好，再不进行精神疏导就可以为你收尸了！”
“陶楚然！”
陶雯的声音抬高，见人委屈地闭嘴，转头又抱歉地和顾疏彦说道：“他可能是记错了，我的确是前段时间做的精神疏导。”
定定地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顾疏彦长吁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些疲惫：“当初的事情和你无关，苗苏青也没有和你做过任何的承诺，你没有必要为了他将自己困在那一天。”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客厅便被呛人的烟味所填充——这是陶雯的信息素，也是自那一天起她第一次在人前失控。
她的面前浮上一张清秀的脸，如果说陶雯是一潭死水，那么对方便是热烈的火，打从碰到的第一天起，便给她的世界带来了冲击和色彩。
那个人是黎跃班上的同学，自然而然地便和顾疏彦认识了，至于陶雯则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和他产生了交集。
“苗苏青。”
她还记得对方的笑容，两边各有一颗虎牙：“我的名字是苗苏青。”
尘封的记忆突然被人提及，陶雯的呼吸急促，眼睛通红得吓人。一旁的陶楚然见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哀嚎着和顾疏彦求救。
“顾上将，你就别刺激我小姨了，医生都说她最近的状态差得离谱，我都担心哪天她会失控。”
听到陶楚然说的，顾疏彦的眉头皱起，板着脸看向陶雯：“这就是你说的，前段时间才做过精神疏导？”
知道自己瞒不过对方，陶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信息素稳定下来。感觉到顾疏彦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陶雯张了张嘴，比起刚才，声音多了些沙哑。
“少在这里操这闲门子的心，我自己的状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也能再撑个几年。”
话是这么说，其实陶雯自己心里也没谱。
总指挥处的工作加上最近前线的压力，她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许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出破绽，陶雯的身子挺得笔直，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有些人像顾疏彦，明明看上去像一座冰山，难以接近，但是真正了解之后才会发现他沉默背后的细心。
而有些人像陶雯，原生家庭的教育让她在任何场合都笑得如沐春风，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内心世界却被一把大锁死死地锁住，打从锁上的那一天便没有打算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和顾疏彦、夏文瑾相比，陶雯的攻击性少了很多，但是却更难靠近。
她的心里只能放在那一个特殊的人，在对方离开后，她便将自己的内心世界的大门紧紧地关着，不管外界的人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的松动。
在一旁打量着陶雯，见她面上的疲惫，夏宁的神色微动，伸手拉住顾疏彦。
“苗苏青……是陶长官喜欢的omega吗？”
不能接受对方的离开，所以才会拒绝其他omega的精神疏导。
只是夏宁没有想到，听到了她的话，顾疏彦摇了摇头，给出了完全超乎意料的答案：“苗苏青是alpha。”
Alpha？她的眼睛睁大。那他和陶长官……
“这个话题可以之后再聊吗？”
陶雯的笑容有些勉强，许是担心被夏宁误会自己讨厌对方，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僵硬：“夏小姐刚才也听到了，关于前线的问题，等你们回到军校，校方会有人专门为你们解释，以夏小姐的能力，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了。”
说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开玩笑地说道：“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夏小姐还对我的事情感兴趣，我可以找个时间和你好好地说一下，当然，如果你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秉烛夜谈也不是不可以。”
顾疏彦的手指缩了缩，到底还是忍住了给对方一拳的冲动。
之前的两次精神疏导已经让夏宁了解了精神疏导对于alpha来说有多么重要，夏宁自认不是什么圣母，如果陶雯和顾疏彦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就算对方真的对军部十分重要，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但是她能够看出，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好，而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她对陶雯的感官也算得上不错。
想到这里，夏宁抬起头来，说道：“陶长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做精神疏导。”
陶雯的表情一怔，等她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为夏文瑾和顾疏彦做了精神疏导，但是我的情况还没有到那种必须进行精神疏导的地步，多谢你的好意，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来拜托你的。”
并没有意外她的拒绝，夏宁看向陶楚然，主动问道：“陶长官的精神域，具体是什么情况？”
陶楚然的眼睛眨了眨，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顿时来了精神：“夏小姐你这话可算是问对人了，长官的事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陶楚然。”
陶雯的话里已经能够听出警告。
“长官，就算你要给我处分我也要说。”
陶楚然这一看就是憋了很久，他的眼睛通红，给人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本来就对自己的这个外甥有些没辙，陶雯张了张嘴，讷讷地闭上了嘴。
见状，陶楚然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说道：“其实之前长官已经失控过一次了，不过当时金中校在，加上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当时金中校也建议长官快些找人做精神疏导，只是长官一直不听。”
早就有了几分猜测的夏宁并没有因此感到惊讶，她的视线落在陶雯的身上，轻声说道：“陶长官应该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吧？”
“……”
陶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清楚，自己就这么拖着实在有些矫情。但是精神疏导本就是十分暧昧的事情，这代表着她将要对一名omega完全没有防备，这是她所排斥的事情，一定程度上也是她对那个人的背叛。
即使那个人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对于陶雯来说，这是她唯一的底线。
从陶雯的反应看出了一些问题，并不知道对方内心的挣扎，夏宁的神色微动，端起一杯没有人碰过的咖啡，小小地抿了一口。
“换个问题，陶长官知道自己的事情会让其他人担心吗？比如金中校，比如在座的各位，比如哥哥，也比如这位陶先生。”
听到这句话，陶雯的表情顿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陶楚然的身上——对方的眼睛通红，显然是心里有气，背过身去不想和她对视。见状，陶楚然张了张嘴，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为了那个人一直拒绝omega为自己进行精神疏导，但是她却忘了，自己这样会不会有人担心。
但是陶雯不想妥协，如果妥协就代表着她将会背叛那个人，代表着她所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全都不值一提。
但是看着夏宁，陶雯却还是低下了头：“……我，知道。”
顾疏彦的眉头皱起。
对他来说，苗苏青和陶雯都是自己的朋友。只是相比起已经离开的人来说，还活着的人显然更重要，更何况陶雯对于军部的确不可或缺，他实在不希望看到陶雯因为苗苏青的事情将自己困住。
但是这种时候，他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很同情陶雯——失去了在意的人自然是痛苦的，换作是他，如果夏宁离开了自己……
顾疏彦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绝对不行！他说什么都不可以失去宁宁！
对于顾疏彦来说，夏宁就是他昏暗人生中的一束光。是她将自己从泥沼中拉了出来，也是因为夏宁，他才有了可以站起来的可能。
他不能接受夏宁从自己的身边离开，这代表着他将会再次回到没有人能看到的泥沼，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因为接受不了而疯掉。
想到这里，顾疏彦攥紧了轮椅的扶手，视线死死地缠在夏宁的身上。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omega侧过头来看他，虽然不知道顾疏彦心里想了什么，但还是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见他面上的怔松，夏宁的眉眼弯起，转头看向陶雯，给出了自己的观点：“陶长官觉得，如果这位苗苏青知道了你现在的事情，他会开心吗？”
“……”
陶雯的表情僵住了。
TBC。
第102章
如果让苗苏青知道了她现在的事情，他会开心吗？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用多想。
见夏宁安静地看着自己，面上满是对她的鼓励。陶雯的身子绷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下句话：“我可以接受精神疏导，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陶雯伸手指向夏宁，认真地说道：“我要求夏小姐为我进行精神疏导，而且，精神疏导的过程中麻烦夏小姐不要碰到我身上的任何地方。”
“陶雯。”
本来只是念着同窗的情谊，哪能想到陶雯会将主意打到夏宁的身上，到了现在甚至还在摆领导的架子提要求。
成功被陶雯的语气气笑，顾疏彦的眉头皱起，张口便要拒绝。
“不可……”
“陶长官的要求只有这些吗？”
听到夏宁说的，顾疏彦沉默了下来。身为夏宁的alpha，他能够做到的便是尊重她的所有决定，就算他这会儿对陶雯很是不满，但是既然夏宁开了这个口，他便要尽可能地支持她。
这么想着，顾疏彦默默地将夏宁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随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不接触对方便可以进行精神疏导的方式我还没有听说过……宁宁，如果觉得吃力，你可以拒绝她。”
对此，夏宁给出的回应是：“陶长官提出来要求，我需要考虑的只有能不能做到。”
这么说着，她又看向陶雯：“如果陶长官的要求只有这些，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我来提要求了？”
陶雯的眼睛睁大，一时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她想不明白。明明顾疏彦都说过了，过去并没有不接触对方便可以进行精神疏导的方式，但是夏宁给她的感觉却好像这些事情完全不值一提，现在还要和她谈条件。
一时间，陶雯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她想问夏宁是不是把精神疏导想得太简单了，但是想到对方3S级的精神力，想说的话却是直接卡在了喉咙，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
“陶长官应该也知道，到了现在，我只为两名alpha做过精神疏导。”
无论是从感情还是从人际组成来看，顾疏彦和夏文瑾同她的关系都足够亲密，所以在为他们进行精神疏导的时候，她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随心所欲便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
陶雯刚才说的那些，夏宁已经大概理解了。如果按照对方说的，等他们通过集训，她、杜泽川以及军校所有精神力等级在B级和B级以上的omega都要前往战场，那么到时候，她要进行精神疏导的对象将会变成几十甚至是几百名alpha。
而这个数字，还只是保守估计，具体要等他们真正进入军部才能知道。
之前的那种精神疏导，不用陶雯去说，夏宁自己也觉得太亲密了。
本来她还在想着，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拜托顾疏彦为自己找一名需要精神疏导的alpha。
现在倒好了，根本不用她去开口，陶雯便自己送上来了，而她刚好可以在对方的身上验证自己的猜测。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陶雯在夏宁的眼中，无异于是最佳的“实验品”。
夏宁能够理解顾疏彦对自己的担心，毕竟他和夏文瑾多多少少对自己都会有所收敛，就算是在潜意识里，他们也会尽可能地不会伤到自己。
但是陶雯和他们不同，很难保证她会不会因为信息素的排斥，让夏宁受伤。
何况陶楚然也说过，前些日子陶雯才失控过一次。如果她在精神疏导的过程中发狂，到了那个时候，距离她最近的夏宁便是陶雯无差别攻击的第一人选。
顾疏彦知道自己不该，但是相比起其他omega的安危，他更希望优先保证夏宁的安全。
见夏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疏彦的眼睛眨了眨，伸手拉住夏宁的手。
感觉到他掌心的湿漉，夏宁的眉眼弯起，抓了抓alpha的手让他放心，看着陶雯继续说道：“陶长官考虑得怎么样？我可以提要求了吗？”
陶雯的眉头皱起：“你先说你的要求，我现在还没办法答应你。”
倒是挺谨慎的。夏宁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陶长官想要的精神疏导，无论是我还是陶长官都是第一次，所以我的要求是，等精神疏导结束之后，陶长官可以详细地为我描述一下具体的感受吗？”
“除此之外呢？”陶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提出的要求应该不止这些吧？”
夏宁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愧是最高指挥官，竟是立刻发现了她还“藏”了下文。
真要说的话，其实接下来要说的这些算不上要求。夏宁之所以卖这么大的关子，纯粹是因为陶雯现在对她没有信任，如果她就这么将话说完，对方反而会因为怀疑不敢接受她的精神疏导。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需要着重强调后面的这句话。
“精神疏导的过程中，陶长官的任何反应都是正常的，为了确保精神疏导能够顺利进行，麻烦陶长官不要有任何的顾虑，也不需要将自己绑起来。”
“夏小姐。”
陶雯的眼睛睁大：“如果我真的发狂，会伤到你的。”
听到这句话，夏宁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看她的表情，就像是被问到天气一样的轻松：“我已经提出了我的要求，陶长官只需要回答能不能做到，至于其他的，完全不需要考虑。”
见人面上的温和，陶雯的呼吸急促，上下牙床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嘚嘚”的声音。
这……真的是夏宁的要求吗？
她不相信对方的要求会只有这么简单，但是不得不说，在听到了夏宁的这番话后，陶雯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
如果可以，陶雯当然不想死。军部还需要她，相比起因为精神域暴走没有任何体面地死掉，陶雯宁可葬身在虫族的腹中，也算实现了她的人生价值。
她该相信夏宁吗？
相信夏宁的要求真的只有这些，拜托她为自己做精神疏导。
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吗？陶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可问题在于，夏宁的提的这些条件对她完全不痛不痒，以至于陶雯觉得自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整个人都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一旁的顾疏彦这会儿也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夏宁，眼底的情绪翻涌。
夏宁的alpha都没有异议，陶雯这个既得利益者自然不能再在这里矫情。瞧见夏宁和顾疏彦靠在一起，头抵着头小声地说话，她的神色微动，眼前不自觉地浮上苗苏青还在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他们也像顾疏彦和夏宁这般亲密。
准确来说，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苗苏青是一个很热情的人，有他在的时候，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值得难过，毕竟他会带着陶雯一起忘记这些糟心的事情。
他们本该是两条完全不相干的平行线，因为对方执意要挤进她的生活，所以才会拥有交点。
如果苗苏青还在（她身边）的话——
陶雯闭上眼睛，沉声说道：“夏小姐的条件我同意了，但是我要提醒你，alpha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真的不需要将我绑起来吗？”
夏宁点了点头。
“你很自信。”陶雯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选择相信了夏宁。
她有些想不明白，按理来说这么危险的事情，顾疏彦拦着一些。但是看人的反应，他就像是完全不担心夏宁会出什么事情一样，最多就是问了一句，确认夏宁真的想好了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陶雯还记得顾疏彦的生日宴会，当时她只是惋惜对方这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除此之外便是惊讶竟然有omega能让他心动，并主动向外界公开。而从顾家对夏宁的态度来看，顾母和顾炎对于自家儿子的omega，也是十分满意。
喜欢的人，能够被父母认可，并且向外界宣布，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算是那个人还在的时候，陶雯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至于能不能被家人认可，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真要说的话，她甚至都没有亲口告诉过苗苏青，关于自己对他的喜欢。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一味地接受对方的好意，完全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想到这里，陶雯的眼睛有些发红，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并不在意陶雯的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见她面上的狰狞，夏宁的表情平淡，轻声说道：“如果陶长官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现在？”
陶雯的声音抬高，反应过来，又僵硬地点头：“当然，我准备好了。”
“好。”
夏宁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落在陶雯的脸上——alpha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见状，她的唇角上扬，在所有人都在紧张的情况下，唯独只有夏宁，她的内心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笃定。
失控？会伤到她？
想到之前在为顾疏彦进行精神疏导时，感受到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夏宁笑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至少在她看来，陶雯的实力还不足以能够伤到她。
TBC。
第103章
陶雯的精神力只有A级，所以连接她的精神域并没有那么困难。
问题在于该要如何在不触碰到她的前提下进行连接——夏宁的眉头皱起，歪着头想了很久，终是沉默着闭上眼睛。
她先尝试着在自己的周围树立屏障，过了一会儿，omega深吸了一口气，屏障的外层发生了变化，一根像是触手一样的精神丝试探着爬向陶雯。
于是，众人只看到精神丝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陶雯的头顶，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抽了过去。
“长官！”
陶楚然的眼睛睁大。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旁的顾疏彦已经拦住了他，面上的表情变为严肃。
“宁宁应该是成功了。”
成功了？陶楚然的表情一怔，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忙不叠地朝着陶雯看过去。
只见陶雯的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那是精神域被连接的前期症状。见状，陶楚然的身子绷紧，本来还想着将夏宁拉开，这会儿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见他面上的紧张，坐在角落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担心，都说祸害遗千年，长官的脾气这么臭，嘴又这么毒，一定不会有事的。”
“……”
陶楚然：虽然但是，这真的是在安慰他吗？
被人这么一打岔，陶楚然想说的话算是彻底忘干净了。
他知道军部的一些人在背后说自己走后门才进入了总指挥处，如果不是陶雯，他可能这辈子最多就是一个小小的尉官。
他也曾经自暴自弃过，是陶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反常，将他狠狠地骂醒。也是在那个时候陶楚然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这位看似有些不近人情的小姨眼中，他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出色。
对于陶楚然来说。陶雯不仅是他的长官和亲人，与此同时，她也是自己人生的导师。所以就算陶雯有的时候喜欢骂他两句，整个军部中，最在意同时最尊敬陶雯的人，也只能是陶楚然。
话是这么说，竟然是陶雯决定了要让夏宁为自己做精神疏导，那么他能够做的便是等待。
想到这里，陶楚然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沉默着攥紧拳头。
不同于顾疏彦和夏文瑾，夏宁刚进入陶雯的精神域，迎面便卷来了一阵风。
冷不丁地被灌了一嘴沙石，omega干呕了两分钟，这才看向周围的场景——是沙漠，一望无尽的沙漠。
头顶的太阳照在身上，以至于夏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烤成人干。
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别说是人了，就连活物都没有看到。远远的，好像有一汪清泉，因为太远了，所以夏宁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觉。
【太热了。】
耳边响起了陶雯的声音。
听到对方的心声，夏宁头痛地点头，显然她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既然听到了陶雯的心声，便说明对方一定藏在这片沙漠的某个角落里。想到这里，夏宁看向远方的那汪泉水，决定去那边看一看。
几乎是在她这么想的瞬间，面前的景色从褐色的黄变为了澄澈的青。她的眼睛睁大，视线的范围内只剩下面前的泉水。
“沙漠里原来也能寻到水源。”
她的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没等夏宁转过身来，一个陌生的声线开口说道：“我都说了我不会骗人的，陶雯，这次也是你输了。”
这个人是……？夏宁的神色微动，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夏宁见到的这些人大多是黑色的头发，不然便是偏深色的棕，但是面前的男人却留着一头鲜艳的绿发。
准确来说是墨绿，如同山间的清泉，单是看着便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活力。
他的五官生得张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些动作换个人来做一定非常讨打，放在他这里却是十分契合，甚至觉得他本来便应该肆无忌惮，不受任何束缚。
“前段时间便想带你来了。”
男人的眉头皱起，似是抱怨又似是撒娇：“你天天不是泡在训练室就是在图书馆，我根本都找不到你。”
“抱歉……”
听到他的话，陶雯也有些不好意思：“父亲要我这次的排名一定要拿到第一名，我说什么都不能懈怠。”
“好吧好吧，又是你那讨厌的父亲。”
没等陶雯开口，男人的食指抵在她的唇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能怎么办呢？虽然我们的父亲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你不还是被我拐出来了？”
被他的表情逗乐，陶雯先是愣住，之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苗苏青你……哈哈哈，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的笑声清脆，对于陶雯来说，这是她难得在人前露出这般真实的情绪。但是在男人——也就是苗苏青看来，这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笑容。
一时间，他的身子僵住，眼底也闪过了惊艳。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低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吁了一口气：“哪能是有病呢？我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
“是是是。”
陶雯的眉眼弯起，面上的神情很是温和：“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夏宁的表情有些惊讶，毕竟现实中的陶雯虽然总是笑着的，但她的笑容更多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一种对外社交常用的面具。
哪能想到在陶雯的精神域中，还能看到对方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样子。
【是谁在看我？】
【好热，越来越热了。】
【父亲要求我不允许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实的一面，被看到了，不可以，会被父亲知道。】
伴着陶雯的心声，突然卷起了一阵大风。惊讶于多变的天气，苗苏青的眉头皱起，像是没有看到夏宁一样，一把抓住陶雯的手向着安全的区域跑去。
头一次在别人的精神域里被无视得彻底，夏宁的表情一怔，狼狈地躲过风沙的攻击，等到风沙散去，她抬起头，面前已经没有了苗苏青和陶雯的身影。
只是——
夏宁的眼睛眨了眨。
为什么陶雯一直在喊热？是因为这片沙漠吗？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确认了陶雯他们离开的方向，夏宁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已经追了过去。
如她所料，几乎是转眼间，她便看到了陶雯和苗苏青。
夏宁刚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场景便从沙漠变为了第一军校。依旧是陶雯和苗苏青，大概是刚从训练室里出来，陶雯的表情很是疲惫，额头也沁着汗水。
完全没有在意alpha身上的汗味儿，苗苏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猛地跳到了她的背上。
陶雯的眼睛睁大，想都没想就接住了对方。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她没忍住骂了出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苗苏青，你想吓死我吗？”
“这不是没事吗？”
嬉皮笑脸地从人的背上跳下来，苗苏青的眉眼弯起，轻松地躲过陶雯的攻击：“你都已经很久没有陪我约……唔唔……”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陶雯捂住了嘴。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边，陶雯松了一口气，小声地说道：“苗苏青你疯了，这里都是人，你在说什么浑话。”
“我又没有说错。”
苗苏青耸了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我们本来便是约会，就算被其他人听到了又能怎么样？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和我走在一起？”
“……”
陶雯沉默了。
看出了她的纠结，苗苏青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是很快，又被笑容取代。
“我们未来的陶长官还是个听父母话的乖孩子，没办法，我只能受点委屈，做陶长官的地下情……”
“苗苏青。”
陶雯的声音抬高，伸手抓着他的衣角，面上满是无措：“我……你别说了。”
听到这句话，苗苏青沉默下来。他的视线落在陶雯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明明是笑着的，从夏宁的视角却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疲惫。
“既然是陶长官的要求，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苗苏青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场景再次变为了沙漠。只是这一次，没有苗苏青，只有陶雯自己安静地坐在泉水的旁边，怔愣地看着水中的自己。
【好热。】
【社交，别人的好意，周身的感情，热……太热了……】
【要怎么样才能和正常人一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连抓住一个人都做不到。】
【太热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夏宁的表情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在进入陶雯精神域的时候，曾经对alpha做过精神暗示，那个时候她只是想着，如果陶雯能够说出自己的需求，多多少少能够减轻她的负担，哪能想到真的成功了。
第一次的尝试便有了好的回馈，夏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关于陶雯的问题，顿时想到了解决的方案。
就像之前说的，她会选择为陶雯进行精神疏导，虽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陶雯和顾疏彦的关系，更多的则是她想做一个尝试。
想到这里，夏宁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下雨的场景。
然后——
只听见一声雷鸣，没过多久，乌云在她的头顶凝结，眼瞧着便要下一场大雨。
【……这是要下雨了吗？】
【有了这场雨，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热了？】
夏宁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的陶雯，认真地摇头。
“陶长官，我要做的不过是让你的精神域不再那么炎热，至于你所纠结的，关于应该怎么样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大哭大笑的权利。”
夏宁叹了口气，在骤然降落的瓢泼大雨中，给出了陶雯最真实的答案：“不是早就有人教过陶长官了吗？”
TBC。
第104章
陶雯醒来的时候，夏宁已经回房间休息了。见她面上的怔松，陶楚然的眼睛通红，紧张地问道：“小姨，你感觉怎么样？”
陶雯张了张嘴，神情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其他omega是怎么为人进行精神疏导的，但是陶雯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一个像夏宁这般特殊。
陶雯站起身来，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四肢——和之前不同，那种艰涩的沉重感再不存在，不仅如此，她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到训练室里跑个几十圈。
听到了声音，本来还在闭目养神的顾疏彦抬头看她，面上没有任何的惊讶。
虽说夏宁是在顾疏彦的面前为自己做的精神疏导，但是被人这么盯着，陶雯的心里还是有些压力。
再怎么说夏宁也是对方的omega，换作是她，这会儿怕是已经开口嘲讽了。
还好自己没有失控。陶雯在心里想道。不然单看顾疏彦的这个表情，等他能站起来，怕是要抓着她在训练室里泡上一整天，还是自己单方面被虐的那种。
想到这里，陶雯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等一下——
陶雯的表情怔松。侥幸？她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的情绪了？
回想起在精神域中发生的事情，陶雯的心口一紧，莫名地有些想要流泪。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已然开始发酸，关于苗苏青的场景在她的眼前一幕幕地浮现，陶雯的呼吸急促，一只手抓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些情绪也是因为精神疏导吗？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正常人的感情，陶雯的眼睛睁得很大，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夏宁……夏小姐，她的精神疏导，她……”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些什么？不得不说，经过了精神疏导，她的精神域就像被大雨冲刷过，再也寻不到之前混乱的痕迹。
事实上，夏宁的确做到了她所要求的，就算是在精神域中，她也没有碰到自己。但是陶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夏宁的精神疏导，能够为她带来这些“全新”的体验。
是因为她的3S级精神力吗？陶雯在心里想道。
顾疏彦淡淡地看她一眼，见人面上的复杂，又平淡地收回视线：“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就让宁宁先去睡觉了，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我等明天再帮你转达。”
“很晚了？”
陶雯愣住了，反应过来连忙看向窗外——他们几个是吃过午饭之后赶来的，到顾家也不过是两点一刻，当时的天还是亮着的。
但是现在，月亮已经爬到了正上方，光脑上的时间也告诉了陶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难怪她总觉得好像睡了一个长觉，这些日子因为通宵积蓄的疲惫，这会儿已经全部不见了。
“呵……”
陶雯低低地笑出声来，这种时候明明应该说声抱歉，但是她却忍不住大笑出声。
一旁的陶楚然已经看傻了，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家小姨兼长官，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陶雯终于不笑了，她的拳头攥紧，转头看向顾疏彦，面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夏小姐的银行账号是多少，我想给她打钱。”
“……”
顾疏彦的表情有些无奈：“宁宁不需要这种东西，再说了，有顾家在宁宁怎么可能有经济方面的困难。”
这倒是。陶雯头痛地点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如果夏小姐的alpha不是你就好了。”
“那还真是抱歉了。”顾疏彦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宁宁的alpha不是我，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因为精神域暴走变成废人了。”
“……”
陶雯：瞧瞧这话说得，怎么就这么难听呢？
话是这么说，顾疏彦其实能够理解陶雯的激动。在和夏宁相遇之前，曾经他也觉得自己说不准哪天便会在战场上失控，为此他连遗嘱都已经写好了。
和他相比陶雯的情况还要特殊一些，毕竟苗苏青是个alpha，就算对方没有离开，两名alpha除了能够为彼此收尸，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而以陶雯的性格，如果不是夏宁同意了她的要求，她是说什么都不可能接受精神疏导的。
陶雯想得没错，自己的omega为其他alpha进行精神疏导，换作是谁都会不高兴，顾疏彦也不例外。
不爽归不爽，看到陶雯现在的状态，顾疏彦的神色微动，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没打算收陶雯的钱，但是既然对方主动提出了要给夏宁报酬，身为夏宁的alpha，他总要为自家omega讨些好处的。
想到这里，顾疏彦的眼睛眯起，理直气壮地说道：“打钱什么的就免了，等宁宁进入军部了，将她安排在第一军团就好。”
陶雯的眉头皱起，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嫌弃：“你这是在为夏小姐索要报酬吗？分明是在为自己讨好处。”
顾疏彦耸了耸肩，那副笃定的姿态让陶雯看了牙痒：“就算我不去说，宁宁也不会选择其他军团，更何况，相比起放在其他人的身边，宁宁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谁说的？”
看不惯他得意的样子，陶雯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和他唱反调：“夏小姐的实力完全可以进入总指挥处，有我看着，夏小姐一样很安全，甚至不需要正面对上虫族。”
听到陶雯说的，顾疏彦的眉头皱起，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没忍住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让她待在安全的地方，远离前线，最好不用直接和虫族对上，但是因为我是宁宁的alpha，所以我了解她，我知道她不会甘于缩在别人的身后。”
就像入学考核，明明夏宁可以不用去管其他人的死活，只需要保证自己和武朝颜的安危就好。但她却选择正面对上A级的虫族，直到力竭的前一秒，明明是omega，却拿到了最高的分数，连带着武朝颜和杜泽川一起，以极大的分数差，排在了一众alpha的上面。
那个时候夏宁尚且如此，现在的这种情况，夏宁说什么都不可能答应陶雯的提议，也不可能进入总指挥处。
这么想着，顾疏彦笑了起来，眼底满是骄傲。
“既然宁宁说什么都要奔赴前线，那么我希望她能够站在我的身边。”
陶雯的表情复杂，也不知道应该吐槽这个人的心大，还是羡慕对方能够拥有一位能够陪在身边的恋人。
一位明知前线凶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的恋人。
光脑上面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定定地看着顾疏彦，陶雯长吁了一口气，终是认栽地摆手。
“如果夏小姐主动提出要去第一军团，那么就算是总指挥处也没办法拒绝，但是我要事先说明，3S级的omega的重要性你应该比我清楚，必要的时候……”
顾疏彦打断了她的话：“必要的时候，就算是让我去送死，我也会保证宁宁的安全。”
“不。”
陶雯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有些泛红，欲言又止地看着顾疏彦，近乎是艰难地说出了下文：“必要的时候，你和夏小姐同样重要，无论是你还是夏小姐，都是帝国不能失去的。”
也许夏宁说得没错。陶雯闭上眼睛。
被陶家培养出来的机器，在碰到了苗苏青之后，终于拥有了属于人的感情。只是那个时候，因为胆怯和陌生，陶雯选择了逃避。
但是现在，陶雯想要活得更像自己一些。
她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只手抓住顾疏彦的手腕，手背上已然蹦出了青筋。看出了她的反常，顾疏彦的神色微动，安静地看着陶雯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缓了过来，陶雯张了张嘴，面上的表情像哭又像是在笑：“一直没有说过，无论是你还是黎跃，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很高兴，也很庆幸能够碰到你们。”
我很高兴，也很庆幸能碰到你们。
像是这样的话从陶雯的口中，绝对是第一次。被陶家所“选择”，陶雯从确定第二性别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她的一生都只能为帝国服务。
顾疏彦不能说陶家这样做是好还是坏，但是对陶雯来说，未免过于残忍。
有的时候顾疏彦也觉得，如果让陶雯自己选择，也许她不一定想要坐在总指挥处最高的位置上。【看小说公众号：藏进月亮海】
就算是和黎跃一样退居二线，就算不进入军部，只要是陶雯自己选择的，总是要比现在开心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就像顾疏彦自己，也曾经因为力不从心，做出了违背内心的选择。
看到陶雯面上的“狰狞”，顾疏彦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他笑了起来。攥紧的拳头在空中和陶雯碰在一起——这是他们第一次碰拳，但是顾疏彦相信，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已经很晚了，今天你和陶楚然就在顾家过夜吧。”
陶雯的眉眼弯起，笑着打趣道：“我算是知道了，就算是你谈了恋爱，也会变得像个人样，竟然都会主动留人过夜了。”
顾疏彦的眉毛上挑：“你可是答应过宁宁要和她具体描述精神疏导的感受的，让你回去了，万一你不认账怎么办？”
“……”
现在收回前面的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TBC。
第105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夏宁就醒了。平时这个时候，顾家的这些人都在休息，只有女佣偶尔会和她打个招呼，等她晨跑回来，这些人也差不多都醒了。
和往常不太一样，夏宁刚下楼，便看到陶雯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见她面上的怔松，陶雯的眼睛亮了起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早安，夏小姐。”
夏宁的眼睛睁大，显然没想到陶雯会醒这么早。
“陶长官。”
“不用这么紧张。”
陶雯笑了起来，从果盘中拿起一颗苹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昨天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去睡觉了，所以没能来得及感谢。”
“谢谢你能为我进行精神疏导，虽然我还没有想到应该给你什么报酬，但是我在这里保证，日后你有什么需求，只要不会损害到帝国的利益，我都会尽可能地帮你实现。”
夏宁愣了一下，忙不叠地摇头。
她本来也不是为了陶雯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才想着帮人做精神疏导的，更多的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过陶雯能够说出这种话，一定程度上说明，她和前世自己在基地见到的那些高层不太一样。想到这里，夏宁的眉眼弯起，看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热度。
“陶长官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半个小时吗？”
“倒是没有那么着急。”
军部近期最头痛的事情便是前线军人频繁失控的问题，但是这件事情到底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所以她就算着急也没什么用。
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算着陶楚然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起床。陶雯的身子向后，让自己陷进沙发的靠背中。
“夏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夏宁的眼睛眨了眨，视线落在陶雯的身上：“现在是我晨跑的时间。”
“晨跑？”
陶雯的眼睛睁大。
她会这么精神纯粹是因为昨天睡了一个好觉，导致根本没有睡着。话是这么说，就算是在第一军校的时候，陶雯也没有起过这么早。
陶雯没有想到，自己尚且如此，夏宁身为一名omega却内卷如斯，她的内心顿时生出了一丝羞愧。
想到自己在进入总指挥处后，已经很久没有晨跑过了，陶雯咳嗽了一声，颇有些尴尬地挠头：“那什么，夏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晨跑吗？”
夏宁的眼睛眨了眨，定定地看着陶雯，成功让人僵在了原地。
见她一脸的不自在，夏宁的心里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陶雯停顿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组织语言。等他们走到门口，刚好女佣也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许是听到了声音，夏宁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和人说道：“我去晨跑了。”
“今天早晨有昨晚吊好的汤。”
用着像是看女儿一样的眼神看着夏宁，女佣的眉眼弯起，眼底溢满了笑意：“夏小姐记得早些回来，晚了就不新鲜了。”
夏宁点了点头，站在门外和人挥手：“我会早些回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陶雯，omega并没有跑得很快。他们两个沿着顾家附近的公园跑了几圈，不仅让陶雯见识到了夏宁可怕得有些不像omega的体力，还让她知道了对方的好人缘。
在夏宁和第不知道多少个人打过招呼后，陶雯的表情复杂，颇有些纠结地问道：“看样子，你和周围的这些邻居关系不错。”
夏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和他们并不认识。
陶雯有些惊讶，毕竟她是亲眼见到夏宁有多么受欢迎的。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夏宁轻笑出声，开口和她解释道：“大家都是早起晨跑的人，虽然不认识，见得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眼熟了。”
对于他们来说，彼此的姓名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出于礼貌打个招呼罢了。
夏宁这么一说，陶雯顿时理解了她的意思。话是这么说，其实陶雯还是有些不能理解，毕竟在她看来，不认识和不熟悉的人都是没必要主动社交的。
当然，某些必要的社交场合除外。
陶雯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是这么问的。听到她说的，夏宁的表情一怔，心里生出了一种无力。
已经看过alpha精神域的夏宁并没有因此感觉到惊讶，毕竟精神域里的陶雯可是完全读不懂空气，现在能够主动开口问她问题，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想到那个带给陶雯改变的人，夏宁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因为人就是这个样子，没有社交，没有其他人，单靠自己是完全活不下去的。”
“……”
“陶雯你知道吗？只靠自己是没办法活下去的，所以我才想抓住你，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自己站在这里。”
记忆中的男人笑着看她，头顶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一时间，夏宁的身影好像和那个人重叠在一起。陶雯的眼睛睁大，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夏宁的手腕，等她反应过来，身子不由得僵住。
并没有因为陶雯的鲁莽生气，夏宁的表情温和，安静地朝alpha看过来。被她的视线触及，陶雯的呼吸一滞，顿时冷静下来。
“抱歉。”
“昨天说过的，关于在精神疏导之前我提的那两个要求。”
其中一条，陶雯已经做到了，只剩下向她具体地描述精神疏导时的感受。
像是完全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夏宁将双手交叠着举到头顶，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
“距离回去还有几分钟的时间，陶长官不如和我讲讲，正好我也想知道，alpha在做精神疏导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陶雯愣了一下，面上的神情有些恍惚。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眉头皱起，歪着头想了想，这才认真地看向夏宁。
“我也不知道我的描述算不算准确，开始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房间被人闯入了。”
这句话说的是连接精神域的时候，见人歪着头看向自己，陶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组织着语言，以求能够描述的具体。
“那场雨降落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定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困住了，那一瞬间她只看到了瓢泼的大雨，雨珠在她的面前化作了水牢，将陶雯困在原地，任凭大雨冲刷，连带着她的精神世界一切被冲刷的干净。
不——
她的呼吸顿住，猛地看向夏宁。
“我能够感觉到，那个时候如果你想命令我去做什么事情，我一定没有办法拒绝，甚至于是让我去死。”
“……”
关于精神疏导的话题到了这里，基本可以结束了。眼瞧着不远处的顾利元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夏宁的神色微动，轻笑着摇头。
“这件事情，陶长官打算告诉军部吗？”
“你救了我。”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没有夏宁，陶雯可能很快就会因为精神域暴走变得失控，而到最后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曾经有人说过陶雯此人完全不近人情，她就像是没有心的机器，在她这里从来没有人情这一说。但实际上，她只是不擅长表达，至少在碰到了苗苏青之后，虽然很慢，但是她的确在朝正常人的方向发展。
在心里念了一遍夏宁的问题，陶雯的眼睛眨了眨，终是长吁了一口气：“我已经答应了顾疏彦，尽可能地尊重你的意愿，让你进入第一军团。”
“顾疏彦信任你，希望能够和你一同奔赴战场，所以我想问你，你对顾疏彦，或者说你对帝国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看法？”
对上陶雯平淡的视线，夏宁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笑着看她：“我是帝国人。”
见人面上的怔松，她的唇角上扬，忍不住又补充道：“关于这个问题，陶长官其实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我的能力绝对不会用在对帝国不利的事情上，对哥哥也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夏宁的表情顿住。过了好一会儿，她“啊”了一声，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对哥哥也是。”
夏宁笑了起来：“我想我是喜欢哥哥的，所以我会努力保护他。”
“……”
保护顾疏彦？这话说得是认真的吗？
不过陶雯知道，夏宁这么说便已经是在和她保证。
她和顾疏彦本就是认识多年的朋友，难得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自然不想让他难过。现在知道夏宁对顾疏彦有着同样的感情，陶雯的眉眼弯起，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夏小姐，陶长官。”
走到门口，顾利元伸手将她们手里的毛巾接了过去。
陶雯刚想感谢，便看到光脑的屏幕闪烁——这是军部的特别提醒，只有紧急的事情才会是红色的光。
见状，陶雯的心头一紧，连忙点开光脑。
快速看完信息里的内容，她的面色阴沉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夏宁。被她的视线触及，omega的眼睛眨了眨，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是有什么事情？”
“没错。”
陶雯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抱歉，但是这件事情是有关于你的。”
她的话音落下，便感觉到顾疏彦的视线朝着自己的方向投了过来。见人的眉头皱起，陶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军部的最新通知，休息日取消，召集军校的所有omega开始集训。”
“夏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TBC。
第106章
“夏宁！”
草草地吃完早饭，夏宁便坐着陶雯的悬浮车来到了第一军校。刚下悬浮车，迎面杜泽川便跑了过来。
见她面上的温和，杜泽川的眉眼弯起，笑着拉住她的手。
“大哥说军部还有事情，我就和父亲一起来了。”
这么说着他指向身后——顺着杜泽川手指的方向，夏宁看到杜平生从悬浮车上走了下来。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杜平生的神色微动，抬头朝她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的唇角上扬，刚想开口，便看到了夏宁身后的陶雯。
“你是……陶家的？”
“杜上将。”
虽然杜平生已经退役了，但陶雯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从陶楚然的手中接过夏宁的背包，上前两步将背包放在omega的手中，做完了这些，这才看向杜平生，说道：“受朋友所托送夏小姐回第一军校，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杜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