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隐晦,明明是在骂郎央,却好像再点别人。
沈清衍面色从容不变,只眼睫轻颤暴露了心底被戳穿的在意。
李知月并未发觉其中含义,点点头,虽说这事怪不得郎央身上,但是她这样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更何况,不说护不护得住她的问题,就郎央这单薄身板,书生力气,怕是连护住自己都难。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当事人的意见,郎央无力地挣扎:“或许我可以找个好点儿的随从?”
李知月同意,欣然道:“好啊,谢珩正巧在宫里,你去跟他把将登要来,你便不用习武啦。”
郎央背后顿起一身寒颤。
拉倒吧,还跟谢珩要将登。就光是谢珩一个人,每次见着笑面虎似的,郎央都觉得好像转身能被他在背后捅上一刀,更别说旁边递刀的死人脸将登。
郎央认命,大家好歹也相识一场,他觉得凌寒应该对他还是会手下留情的。
李知月在外头站着觉得风吹得脸疼,拢了拢斗篷,招呼道:“都站在外头干嘛,进去喝茶啊,元芩最近煮了个新鲜的茶,里头放些苹果,陈皮,姜丝,用黄酒煮了,喝得一身都暖和。”
沈清衍帮着她卸了斗篷,内殿燃着银丝碳,将先前的寒气驱得七七八八。
宫婢端了酒茶上来,郎央迫不及待地忍烫抿了一口,酒味馥郁,果味芬芳,其中还掺着些香料的辛辣,的确将整个身子都变得暖烘烘的。
郎央放了茶,挑起话茬道:“你知道二皇子过几日要离京了吗?”
李知月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皇子皇女向来是不能随意离京的,通常也得是有公事以臣子的身份由陛下派到外头办事才行。只是李允年纪尚幼,也未封王,不算为臣,如何能随意离京。
既然李允都可以离京了,那是不是她也可以出了京城看看外头?
李知月眼睛顿时发亮。
“二皇子是向陛下特求的,京都在北,如今朝堂安定,大昭时局也是这几年才稳定。南方太远,本就难以掌控,二皇子特意向陛下请求去南方历练。”沈清衍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将她的幻想给戳破了。
二皇子仁善藏锋,平日里不出头不露面,任凭阴平王揉圆搓扁。只是这一步倒是走得心狠又果断,既然京城势不如人,那就远走他乡,另寻机缘。
这一举一方面能让皇帝刮目相看,重新注意到这位总不显山露水的皇子,另一方面远赴南方,京都虽有世族,南方亦有豪强。南北皆为大昭,如今天下安定,下一步必是要将南方也掌控发展,南北平衡必是大势所趋,若取得南方豪强支持,安知不能有一线机会。
李知月悻悻地端了杯子又喝了一口,觉得胸膛中滚烫,只感叹道:“他倒是敢作敢为。”
李知月平日里只觉得这位皇弟实在能忍,便是人欺负到头上了也能体体面面地说上两句,只是这种孤注一掷的办法,实在不像是他那稳重性子能做出来的决定。
李知月并未多想,只觉得或许是人长大了,心境也有了新的变化。若是他成长了也好,阴平王品行不堪为君明眼人都看得出,要是他有本事,嘉庚帝与天下也能多一个明君之选。
“我刚刚摸了独自开,我去洗个手。”李知月放了茶,走去侧殿。
她左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李允势微,手头上的可用的人也不多。
李知月四顾无人,拉了元芩小声地说:“姑姑找上几个武力高强的,再找上几个办事不错的,等匀儿离京时给他送去。”
元芩应声,接了她的公主令先行走了。
元旦端了温水来,李知月简单湿了湿手,那帕子擦的半干不干的,转身回内殿。
“谢珩……不怕死的……”
李知月还未踏进内殿,就听到里头郎央又在侃侃而谈。
“谢珩怎么了?”她坐回位置,捧了茶,用杯盖抵了果料,轻轻地吹凉。
“我们在说谢珩立军令状的事呢。”郎央说到兴起处,眉梢眼角都是鲜活的。
李知月执着杯盖的手一顿:“军令状?”
郎央一看她这副茫然的样子,便知道她刚回来什么也没听说,马上解释道:“就是你失踪那天,陛下听了消息雷霆大怒,直接要下令扣押陈家人,搜查陈府。谢珩胆子太大了,御书房那么多人,他一个人敢站出来要陛下收回成令。陛下气得那么重个砚台直接扔在他身上,他还敢往下说,跟陛下要了三天时间,以性命为担保立下军令状,发誓找到你。”
李知月神情恍惚,不愿意去信,质疑道:“你从哪听来的?”
“我爹就在里头啊!我爹都吓得不敢喘气,脸都是白的,回来连喝了三杯茶,血色才回来。我问他他还不跟我说,夜里回房跟我娘关了门说才被我偷听到。”郎央得意道。
李知月觉得这人真是不要命,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自负。那天幸得有惊无险,不然他只要来晚半步,就只能带着她的骨架去面圣了。
后头郎央他们又说了许多,李知月都没心思听了,一直“嗯嗯”的敷衍,只问到她时有一搭没一搭地搭上两句话。直到天色都有些暗了,几个人都要出宫了,她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清衍早看出来她心里装了事,想必是此番欠了恩情难以偿还心中记挂,临走前对知月安慰到:“在其位谋其事,他既能当上这左丞,左右都是有些实干的。当时事情紧急,只有他出头,想必若是再等片刻,就是没有大臣劝谏,陛下也得回过神来。”
李知月好似有些被安慰到了,点了点头,脸上却还是透露出来魂都不知道飞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