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仆从将魏瑕的尸/体抬走后,阴嫚拉着她的袖子询问:“阿母,我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毕竟还不确定阿父是不是真的有危险,调军似乎有些越距了……”
江宁转过头看向阴嫚,她自然知道小姑娘的顾虑。不是说不顾念亲情,而是生在帝王家不得不去思考自己的行为会引发的后果。她伸出手抚摸着阴嫚的脸颊:“你说信陵君窃符救赵时会有顾忌吗?”
“有,但是不得不做。唇寒齿亡,赵灭则魏难存。”
“现在也是一样。君王蒙难,天下动荡,黔首又将流离失所,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景象。所以我必须赶在事情难以控制之前扼杀它!”她看着阴嫚欲言又止的表情,眉眼弯弯道,“而且你阿父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们放心去做就好了。”
而在此刻的沙丘行宫中,任器和赵佗相对而坐。
赵佗有些担忧:“将军你说这真的行吗?”
“怕什么?我们占据赵国地势险峻,而且手握陛下,谁是正统一眼可知,打起来优势在我。”任器感叹,“还是太仆聪明,知道留着陛下有用。”
秋风拂过,金黄的叶子从枝叶落下,在碰到铁戈的瞬间被一分为二。战马的嘶鸣声响起,一整个行宫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臣以为事急不可以不从权, 未经陛下同意就调兵遣将实在不符合礼数。况且陛下受挟只是我们的猜想,贸然发兵恐怕不美。”王绾看向江宁,“还请皇后三思。”
“丞相以为如何?”她端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王绾:“应当再次请旨, 好以此摸清行宫的情况。如此, 即便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我们也不算措手不及。”
“丞相说得容易, 子婴阿兄已经许久没有传信了。若是沙丘平安无事, 兄长岂能不报平安?”流苏掩鬓下阴嫚紧蹙的蛾眉, “音信全无之下,必然是父皇与兄长遇到了险境无法与外界联系。”
“臣以为公主所言在理。”章邯赞同,“兵贵神速, 若是瞻前顾后会失了先机,到时候我们反而会被动。”
“可是——”
正讨论时, 寺人通传说高尧有要事禀告。
江宁自然知晓高尧不会无缘无故地来章台宫, 定然是发现了重要的事情, 于是她忙道:“请。”
在一阵拄拐声响起后, 高尧在寺人的搀扶下进了章台宫。
“见过皇后, 诸位大人。”
“不必多礼,”她抬手屏退左右,让宫室内只留下他们这几个议事人,“先生前来可是有何发现?”
“皇后睿智。”高尧看向她吐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老朽在与各地农官往来的书信中发现原三晋, 尤其是赵国境内有粮草调动的迹象。眼下非战时, 且咸阳城中又出了骚乱, 我心有不安便来向皇后禀告。”
果然如此, 江宁心道。她看向高尧:“还有何人知晓此事?”
“老朽知道事关重大,除了我与许青外并无第二人知晓。”
“好。”她颔首, 起身俯视群臣,“我等虽然以缉拿盗贼为由控制了咸阳城,使消息无法外传,但纸包不住火,赵高等人定然有所察觉。与其让他们挟天子以令诸臣,占据舆论上风,倒不如我们抢占先机。有什么事,本宫一力承担!”
夜色深深,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衬得这个深秋格外寒凉。一阵寒风袭来,让人不禁精神了起来。
江宁扶着城墙眺望远方发呆,身后传来拐杖敲在地面上的声音。转过头便看到高尧在学生的搀扶下走了上来。
“先生有事唤我便是,何必辛苦自己呢?”她伸出手扶住年事已高的高尧。
“老头子闲着睡不着,便想来看看。不知皇后可愿意陪老夫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