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渐渐地冷了下来, 疲惫席卷了灵魂。她望着远去的水面,忽然水面射进了一束光, 它以蛮横而又不讲理的态度驱散了阴冥之中的冷清, 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地拖回人间。
飞速跨过阴阳两界, 让江宁头昏脑涨,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她终是敌不过生理反应, 哇的一声呕了出来。秽物中裹着胆汁,让她的口中满是苦涩。
隐约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大喊太医。只是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抬起头只能看到慌乱的色块在眼前转动。她本就头晕目眩,看着这些移动的色块她更是心酸恶心。
听着如蚊蝇一般的人声, 她在心烦的同时又不免有些遗憾, 怎么又回到这里?但很快她的思绪又被高热带来的病痛带走了, 疲惫拉着她走入了下一个噩梦。
她想, 也许是枉死的人们在怨恨她这个未卜先知的人不能挽救他们性命, 埋怨她的无能。江宁望着漂浮的鬼魂心道,埋怨她也是对的, 毕竟她也恨自己不能早点看穿一切。
她的病情总是反复,在少有的清醒中,她总能听到太医与人交谈的声音。
“……深秋淋雨感染了风寒发了热,一路奔波又被叛军严刑逼供,回来又未曾休息,病上加病……再者尚书令心有郁结,若是不及时纾解,恐怕……”
接下来的话她实在听不清,但江宁心里也有数。恐怕此行是凶多吉少,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吗?一个人做完一切后,没了精气神支撑着,生了场小病就去世了。
江宁想,她大概也是走到了这种地步吧。她侧过头看向燃烧的炭火,她觉得就是那被丢入火盆中的炭,外壳完好,其实内里已经被火焰灼烧,五脏六腑都要化作一摊灰烬。好难受啊——
脚步声慢慢在室内响起,她猜应该是照顾她的宫人来了。可是在看到组玉后她愣住了,还有哪位贵人会来看望她这个无名小卒?
“我该夸你藏得好吗?”嬴政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不过太过模糊,让她看不清嬴政的表情。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模糊不清。
嬴政坐在她的身旁望着她。
江宁想说话,可是却发现自己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而长久地凝望着对方,好像要看到天荒地老一般。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响声,火星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正如人的生命一般,在绚烂中消逝。
“成蟜和百里不会怨恨你没能救下他们。”过了许久,嬴政下了定论,“你我都知道,这一切是无法避免的。”
江宁想回答,不,这一切是可以避免。因为我知道的,我是可以救下他们的!只要我发现了韩姬意图不轨,只要我足够仔细……莫大的悲伤让她的心刺痛难忍。
“不,”嬴政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说道,“即使你知道,这一切依旧无法挽回。”
他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声音低沉有力,说出的内容让人信服。
“因为在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和成蟜是不会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举。因为不相信,所以没有办法拔出根源。因为没有办法根除,所以你无论怎么做这件事情都是死局。”
说到这里江宁看到了嬴政脸上出现了一抹苦笑:“说到底这件事情不过是我们兄弟两个心软后的自食其果。身为王族总是抱有幻想,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到了最后便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宁愣住了。嬴政的话仿佛深水炸弹,将她这潭死水炸出了水花。一团浆糊的脑袋让她猜不出嬴政话中的意思,更猜不出嬴政的喜怒。她下意识地攥紧被角心脏怦怦地乱跳,那力道好似要将她的肋骨撞断。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夺门而逃。可她偏偏生了病,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嬴政扒掉自己伪装的外皮。
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被老虎含住脖子的猎物。只要老虎稍稍用力,她的动脉就会被咬碎,鲜血就会喷溅而出,而她也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