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看到的方士都是骗子。许多人因为他们家财散尽,妻离子散,自己也魂归九幽。”一想到那些骗子,江宁的心中便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恨不得将天下的骗子一网打尽。
“且不说刚才的那个方士招摇撞骗。单说方士这么多,为何不见他们吃了自己练的丹药飞升上界?”
嬴政若有所思。
江宁见嬴政有所触动,再接再厉:“世上也许真的有大能,他们或在山林,或在市井之中。也许面对求助时会分文不取,又或许收些钱财。但,一定取之有道,不会一开口便喊打喊杀。欲成神,先修心,不是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嬴政点头。
“至于成为神仙,求得长生不灭,我确实不感兴趣。”江宁看向远处的白鹤,“在我的家乡有着这样一则故事。”
昔有鹤成双,交颈而卧,比翼而飞,恩爱两不疑。忽有一日,箭羽穿云霄,双鹤变一鹤,茕茕孑立孤影作伴。
一日,仙人引路,教其仙法,使之长寿。然白鹤心念爱妻,苦苦寻觅发妻的转世。
嬴政:“何为轮回?”
“是我家乡的一个说法。人死之后,魂灵归于泰山九幽,在鬼神的指引下再转世为人。”江宁解释。
“之后呢?”
“兜兜转转百余年,所遇之人皆非爱妻。蓦然回首,师长即发妻,物是人非,难回首。白鹤顿悟,凡有所像,皆为虚妄,放下执念,飞升大道,长生不灭。”
“老人们常说欲登仙途,必先磨其心智,断欲念。其中种种又怎么能是一颗丹药所能解决的呢?”江宁的目光落在相伴的白鹤身上,“而且我大概是一辈子也顿悟不了,舍弃不下。既然如此,我还是好好过好当下吧。”
“不过我想王上心性才情堪比三皇五帝,定能立下不世之功。到那时自会脱离躯壳飞升大道。”江宁转过头冲着嬴政笑了一下。
目光碰撞在一起,她窥见了嬴政眼中复杂的情绪,像初春的细雨一样,只是短暂的出现,转瞬消失不见。
江宁疑惑,咦?听到自己能够长生不灭不应该是开心吗?为什么是这副表情?还有她到底打没打消嬴政对仙丹的执着啊?
鹤鸣响起,两只白鹤在冰面上翩翩起舞,像极了故事中的双鹤的开始。
“回去吧。”嬴政拉住了江宁的手腕,向城里走去,“哺食快到了,祖母会找我的。”
江宁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快到哺食了,华阳太后这几日喜欢找嬴政用饭。坏了坏了,万一现在去找嬴政,她非得露馅挨罚不可。
“王上你不早说!”她反握住嬴政的手,向着咸阳宫的方向跑去,“我要是被罚了,我就请一个月的假,到时候事情都是王上你自己处理吧——”
今天做了好事,老天对她格外宽容。在两人整理完毕,华阳太后的人才来请嬴政去用饭。
江宁长舒一口气心道,吓死我了。偷运秦王出宫,我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你现在才知道怕?”嬴政将手炉递给了江宁,“我还以为你今天恒我上身,什么都不怕了。”
“还不是觉得王上闲着没事做,我才斗胆给王上找点事情做嘛。敢问王上今天收获不丰厚吗?”江宁撇撇嘴小声嘀咕,“要不是看在我们两个是至交,我才不敢这种活呢。”
嬴政:“算是吧。开朝以后有得忙了。”
看着嬴政意味深长的笑容,江宁忽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有的时候,她的第六感非常准确。这不一开朝她就被抓来做防诈工作,美其名曰打响尚书令的名号。